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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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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雅有几分奇怪,这沧海桑田三千多年,于他们这种神来说不算多长,雪檀冷倒像转了性子一样。
雪檀冷身上披的也是千雪门的白袍子,他生的年轻,没有老神尊那种严肃意味,说成和慕如昨一辈人想来也有人信,早上那件黑衣染了血,也不便穿了。那人就站在他面前微笑道:“我也很累了,想把丢了的魂找回来,再把烂摊子收拾收拾,就去你那千雪仙山养养老,不再过问后辈人的事了。”
仙雅皱了皱眉:“烂摊子?”
雪檀冷在这个雅阁的桌子边拽了个椅子出来,坐了下来,解释:“我没死,折锦也没死,而且陵芜她是天心绘的画师,她现下情况很不好。”
仙雅听见陵芜这个名字时,神色也愣住了,雪檀冷在亘越了几十万年的记记中记起这位女神尊,声音与模样早记不清了,只是隐约一个印象。倒不是雪檀冷记性有多糟糕,只因失了一半魂魄的缘故。
入了深夜,窗外下起了雨,空气凉得雪檀冷骨头发颤,虽然说窗户已经关上了,雪檀冷装作无事道:“公仪帝君告诉我那画中有陵芜,许也有我那半片魂魄,好哥哥,你看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不是?”
仙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晴望了他半天,点点头:“那倒是该去好好查查了。”
雪檀冷揉一揉眼角,弯唇一抹浅笑:“你有没有欺负我那个小徒弟?”
他这副表情好看但欠揍,仙雅冷冷清清开口:“忆昙?谁敢欺负他?”
雪檀冷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虽然说伤让灵力压住了,也末全好,仙雅只当他又发作了拽了他的腕子开始输灵力。
雪檀冷也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仙雅,平淡开口解释:“玄冥月是我伤了我自己,跟我徒弟没关,我只是在做戏……”
铁梨木雕花桌子上的铜灯灯心晃了一下,仙雅清俊和气的眉皱了起来,扣在雪檀冷手上的指节收紧,语气不佳道: “就没见过你如此护徒弟的。”
雪檀冷被捏的腕子疼,但仍笑嘻嘻道:“我收的不是徒弟,他们全说我收的儿子。”
仙雅不耐烦道:“行了,我们这一脉神不剩几个了,你也老实点。”
雪檀冷眼皮一翻,靠在椅子上道:“折锦,我不杀了他,这事没完。必竟我师父是他害的,还有绯魄……”
仙雅心道:不仅仅是他们,陵谪,怀意,岁尘,岁桐……
雪檀冷抿了一下唇,目露寒光:“总共原生神就二十几位,还算了陨落的几位,折锦是打算全灭了。”
原生神,是指从天境之灵结魂而生的神尊,而大部分神,却是在混沌之地第一处界诞生再到天境的,他们与原生神相差甚远,从元神魂魄到修为都是,原生神可以转世,而普通的神却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而神界之主月辞,却陨落了个无处寻魂,再无法转世。
月辞死于地境诸魔手里,那一战在混纯界之中,影响了大半个混沌界,导致那些地方并不入神界,于是诸神尊便划分出了九界。而月辞会陨落,是神界楼氏家族与折锦算计的结果。
沧海桑田几十万年,灭世之战也就三场,第一场便是月辞,后两场,则是关于雪檀冷。
雪檀冷折了枝昙花独自入了混沌界,一手划出了妖界十方天地山水。绯魄是雪檀冷在天境捡回来的,后来也跟去了妖界。
怀意则是折锦的表妹,对折锦勾结地境算计原生神的事颇具言辞不满,而雪檀冷行事张扬不羁,又修为极高,折锦早欲除之。
于是有了神界祭青原玹露川劫杀,劫的是陵谪尊,陵芜,杀的是雪檀冷。
陵芜刚与雪檀冷断交,而雪檀冷听了这个消息后,什么都没说,提了妖刀玄冥月便赴往祭青原。
其中诸多事不论,史书也没个记载,只知道绯魄救下了雪檀冷。仙雅赶去时,只剩下了神智不清奄奄一息的雪檀冷和陵芜附在玄冥月上一个弱不禁风的魂魄。
还有一柄月辞的剑,冰冷的剑身上血色苍凉。
那柄剑认了雪檀冷为主,仙雅便封了雪檀冷的修为神识,和那柄剑一起送到仙界养伤,而在这时出了些问题,雪檀冷到了魔界。
陵芜那缕残魂被送入人间轮回中修养,也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越修养越脆弱。
雪檀冷觉得自己还记得这些也实在不易,而仙雅只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好好歇会,我去天界查一下清江水神的传志,明天少染会和我们去验一下水神宫。”
夜晚窗外雨声在神思中清楚起来,雪檀冷抿了一下唇,沧海桑田几千年几万年终究只说了句:“多谢了。”
白发胜雪的公子温柔一笑,一如多年以前,那人比他大了几万岁,雪檀冷也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只好回了一笑。
总不显得尴尬。
一夜无眠,更漏雨声细碎。
风雅金贵的醉欢楼深夜了也灯火不断,明亮的灯光映了青石街上一层浮水,忆昙撑了把伞,在长街上抬眸,腰侧玄冥月不再颤动,他驻了足。
忆昙又愣了片刻,走入了醉欢楼。
独自待在雅阁中的雪檀冷正想在手中折扇后面描几个什么字时,天端一声炸雷,震得他手一抖,扇子掉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门外有侍女给不知道那位贵客耐心解释道:“这是春雷,公子不必奇怪。”
雪檀冷听这位待女的软语没慕如昨说的好听,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而位路过的贵客浅浅淡淡嗯了一声,声线低沉悦耳。
嗯……还有几分熟悉。
雪檀冷想着这个声音,实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听过,但是他也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个,坐在桌子边又将扇子拿了起来,想着写点什么。
那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又道:“据说,醉欢楼三楼上雅阁一日斗金,也有这么多人住得起?”
门后面的雪檀冷心想着:对,都不是人住的,住的全是神仙。
侍女微笑道:“王公贵族一掷千金,为得是过几日桃花节时,温灵公主招亲会上博得美名,得公主心悦。”
忆昙看了看路过的几间雅阁,朱扉雕花玉质帘环,纸醉金迷中倒有几分清寒香气。便随口道:“世言雕漆遮朽木,谁知寒香成风骨。”
雪檀冷提了笔在扇面上写了几个字,外面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忆昙推开一间雅阁的门,侍女在一旁解释:“公子,前面几间都是有人住的。”
忆昙看了看那几间雅阁,轻声道:“那还真是打挠了呢,多谢。”
那侍女谦谦有礼拜了一下:“有什么事公子请写条子递到雅阁中的信筒即可,请。”那双素白的手推开了门,忆昙倒有几分新奇这个机关:“这个设计倒是有趣。”
雪檀冷不知不觉将那句诗抄到了扇面上,他笔一颤,刚沾了的一滴墨坠下,打在伞面上。那几笔字颇具肃杀风骨,与他性子半分不像。他搁下笔收了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得跟慕如昨再要把扇子了。也不是因为没了扇子使不出招术,只是他单纯地喜欢。从前他在花庭收藏了将近四百多把折扇,春秋冬夏折扇不离手。
雪檀冷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了,躺在铺在案边的软席上,开始想怎么去妖界见他那个小徒弟了。
据说忆昙现在的修为,仙雅都难有胜算,若他能找回了魂魄养几年,许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忆昙。
雪檀冷胡思乱想了一阵儿,困意上涌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仙雅已经从天界回来了,他在天界中位份重为一方帝君,要查三生石卷志,司命阁的神官是连夜便调出了这任清江水神琼霜的一切资料。
雪檀冷坐在地上,窗外淋淋洒洒的雨让空气很凉,不过楼内还不算冷。
商非晚端了碗汤汁墨黑的药,放在了雪檀冷面前桌案上,一言不发,雪檀冷打量了那碗药,本来想耍个小脾气不喝,但一想起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认命地端起碗,闭眼心一横视死如归一般喝了一口。结果没有想象的那么苦。
雪檀冷愣了一下,商非晚解释道:“师兄想着前辈可能怕苦,在原来的药上加了味仙草,没什么作用,只是减小苦味。”
雪檀冷心想着微生少染做事倒心细认真,他喝了药,仙雅拿着一捆卷宗放在了他面前,坐在桌案对面,一脸严肃道:“怀疑是神界龙族的人。”
雪檀冷拿着碗的手一抖,几分不可相信:“神界龙族?为什么?可龙族的人不都死了吗?”
仙雅摇了摇头,伸手捏住雪檀冷的腕子,一边探脉一边缓缓渡灵力:“九界的事你不大清楚,当年你毁了龙族禁地,灭了龙君一脉,可有位小龙君活了下来。”
雪檀冷有几分怔愣:“活下来?”
仙雅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你放的水,因为当年尹岚没掺合折锦毁灭九界的计划,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
雪檀冷用另一只手翻了一页卷宗,正好是尹岚这页记录,他想起了个模糊的影子。少年风流银枪白马,雪檀冷抬了眸:“不是他杀的水神,我信他,若他干得出这事,当年也活不下来了。”
仙雅不置一言。
雪檀冷继续翻看卷宗,清江水神名字如她的风评性格一般,琼鸢。也因这位水神性格温柔,清江极少有水患。
仙雅收了灵力,放开手问道:“如何?”
雪檀冷探了一□□内灵力,已然恢复到五成多,伤也好了七七八八。雪檀冷展颜一笑:“好多了,不用担心我了,多担心你那好徒弟吧。”
仙雅望了一眼站在门棂边神色冷漠的商非晚一眼,抿了下唇:“问他眼晴是谁伤的也不说,毒已经让少染解了,伤也治了,可这双眼晴,似乎是好不了。”
商非晚看了过来:“多谢前辈担心。”
雪檀冷微微皱眉:“可惜了,我想着是有一个方法能治好眼疾的,实在是记不清了,你能不能……”
商非晚打断了他的话:“前辈还是先查一下清江水神,不用在意晚辈。”
仙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雪檀冷又要开口说点什么,商非晚又道:“晚辈会治好这双眼睛的,这个时候师兄也准备好了,一会儿便去清江水殿。”
雪檀冷又觉得自己老了,担心的太多了……商非晚这般说了他也不好再担心下去,便顺着商非晚的话点点头:“那好吧,对了,我怎么没看见那两个小孩?”
仙雅对门下弟子记忆甚清,知道雪檀冷说的是慕如昨和楚亦阳,便解释道:“年轻人起得早,不晓得去哪玩了,一会儿传个音就好了。”
雪檀冷对慕如昨印象颇深,大多是因为那套仙姿出尘的女装……他轻嗯了一声,将剩下的卷宗一目十行地看完,将这几条线索总结了一下道:“清江水神想必是龙族的人,她却不一定是寒城白龙族的,所以折锦从这下手,也许是为了天心绘。”
仙雅收了摊开的卷宗,点点头道:“大约除了天心绘,也没别的可以让折锦在意的东西了。”
雪檀冷扶着桌案起身,眼角看见身上白衫衣袖上细小花纹,叹了叹气:“算了,仙雅你还是帮我找件黑色衣袍吧,那个颜色的好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