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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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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玄冥月的伤又怎是平常医馆能治好的,雪檀冷也只是安慰了一下商非晚的一颗琉璃心。
商非晚低了一下头:“也好,我师父明日也该到了。”
雪檀冷趴在了桌子上,假作有气无力的问道:“你见过忆昙吧?他现在如何?”
说不在意不想问全是假的,这句话,其实是他重归于世之后最想问的。商非晚倒有了几分不屑:“妖君尊容,吾辈怎么可能看见?”
雪檀冷眸子有几缕暗淡又含了几分开心,有点温和意味道:“好歹是我徒弟……我还认他当徒弟的……”
一句话说了个断断续续,雪檀冷突然想打自已的脸了。他认人家当徒弟估计人家早觉得有他这个师父才丢人呢……估计是恨他入骨不得扒皮抽筋呢……
思及这个,雪檀冷本来苍白的脸又惨淡了几分。
商非晚也一时无话。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慕如昨再推开门进来时,手里真提了两壶酒,还正是帝都有名的罗浮春。雪檀冷对人间不熟,也未曾喝过什么酒,对这两壶酒兴趣颇大。商非晚接了酒笑了笑:“等前辈伤好了,晚辈一定请前辈好好喝一次。”
雪檀冷有些奇怪,但也没问为什么受伤不能喝,只好道了句:“好啊。”
一日相安无事,加上认了个故人,雪檀冷这几日如拉满的弓弦一般紧张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几许。他一放松便又累又困,趴在桌子便沉沉睡过去了。
雪檀冷难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繁花似锦,水上雅阁朱楼,阁前颇有肃杀风骨的两个字“花庭”。此处是新登基的雪檀冷择的妖君殿。
不是什么风雅名字,倒被妖界人传成极为风雅清高。
大多是因为雪檀冷是个冰肌玉骨的一个小白脸,登基的前几年还有人不服他那张脸,但后来因为行事过于冷肃而服众。建造完“花庭”那一年,他才将忆昙这朵小白昙花捡了当徒弟。
梦见的是他教忆昙指尖化雪为刃的小法术。
他最擅长的一招便是这个,以雪片为刃绞碎周围的一切,又将那些碎片化作新的雪片。
这个招术最大的阵仗便可千城化飞雪,万境作尘烟。而此招最烧灵力,雪檀冷除了妖刀玄冥月,也靠这个招术威震妖界。
花庭常常有雨落下,一池的荷花四时常盛开,而廊下也有繁花枝垂地,沾满雨露压在竹质桥廊上。忆昙便在这样一个清雅的梦中,依旧少年模样撑伞而来,眉眼是细细描摹的温柔俊雅。
那孩子生的如白昙花一样,惊艳不失清俊风骨。
忆昙在庭前合了伞,抖落一纸伞的雨,轻轻将伞搁在角落,对等在庭前多时的雪檀冷微笑道:“师父,徒弟回来了。”
雪檀冷披了件黑色外袍,袍子下就一件单衣,手里还握了柄折扇。忆昙的眉目于花影下皱了起来:“别站在外面。”
雪檀冷浅笑道:“你是知道的,为师不怕冷。”
忆昙对着他温言:“那也别在外面吹着风了。”
雪檀冷只觉得颇开心,自己的徒弟有那么一天知道心疼一下师父了,依着言和忆昙走回廊下。到了内室里,忆昙才道:“师父最近不是很忙吗?为什么在外面等那么久?我信里写了可能会晚点才回来。”
雪檀冷一颗心似被温水泡化了,他望着忆昙反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为师等那么久的?”
忆昙道:“朝露说的。”
雪檀冷正了正神色,有几分严肃道:“算了不提了,你化雪练的如何?”
雪檀冷不甚会取名字,便随意想了个名冠之,花庭亦是,这化雪也是,他觉得没有什么,别人觉得风雅也只是因他这个人像一个风流小白脸吧。
忆昙十分认真道:“不太好,弟子愚钝。”
雪檀冷其实对着忆昙这张脸就不太会装严肃了,微微一笑:“就知道只教一遍你肯定不太会,先歇会,我看完折子就来教你。”
忆昙眼角微挑,眸光有几分温柔,依着他这位心软师父的话答了声好。
忆昙的父母一个是昙花花妖,一个是星河仙女,血脉里混着半妖半仙两股灵气,雪檀冷费了好久才调和过来,而雪檀冷自己这亦正亦邪的功法,叫忆昙学来也十分容易,他也是又惯又宠这个徒弟,将自己会的全教了忆昙。
外面还当雪檀冷捡回来的是自己亲儿子呢。
又将化雪的诀教了一遍,还将几枝刚折下来插在青玉花瓶里桃花都化成了冰枝雪花。雪檀冷才道:“这下总会了吧?”
忆昙盯着那几枝冰花,说起了另一件事:“师父,清江岸的桃花开了,很好看呢,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雪檀冷猛然抬眼,眼前花庭的窗棂,白衣少年温柔的笑,室外繁花细雨碎成了漫天冽冽飞雪,茫茫迷人眼。
雪檀冷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忆昙血红的一双眸子,白衣翩然,手里握紧了玄冥月的刀柄,刀尖扎在了雪檀冷的心口。
风雪声渐歇,他于恍惚间听忆昙撕心裂肺问道:“是你杀了他们,是不是……”
雪檀冷蓦地愣住,摇头。
心口从来没有那么疼过,他想开口解释一句不是他,但又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抬手握住刀锋拼命摇头。
玄冥月不会冻住他的血脉,但忆昙在他梦里那种怨恨的目光让他如坠冰渊,彻骨生寒。
“师父,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玄冥月被眼前人从心口抽出,带起来的血溅染了他白色的衣领,雪檀冷几乎站不住,一口血没忍住从唇边流了下来,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有人急切地叫他:“前辈 ……前辈你先醒醒。”
雪檀冷弯了腰咳了半天,神志也清醒了大半,他抬眼看见了一位青衣少年,不是商非晚亦不是慕如昨,而且那少年扶着他的手,衣袖上有浅浅的药香。
颇清苦的气味,让雪檀冷混乱的心绪也渐渐宁静下来。
他想了一小会儿,道:“微生少染?”
那少年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嗯。”
雪檀冷倒记得见过仙雅的大徒弟,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心口的伤又剧烈的疼了起来,微生少染将一方手帕递过去:“前辈此伤,还需静养,药正在煎。”
雪檀冷呛了口血,哑声道:“多谢。”
他脸色如纸,要靠着桌子上才站得住,缓缓了呼吸道:“静养是不可能了,天心绘的事很快就天下皆知了,我也很难躲起来不做什么了。”
他看到微生少染青色的衣袖上有细密的绣纹,是六月里的荷花,雪檀冷眨了眨眼继续说道:“仙雅不知道折锦还活着……”
微生少染很少严肃说话,此时却有几分冷然道:“前辈你现在只需要养伤。”
雪檀冷尴尬笑了笑:“好吧。”
虽然说灵力不济身负重伤,但雪檀冷好歹活了几十万年了。昨天打听到了清江水神陨落的事,他听了许多个版本,大多都是与妖界相关,怎么说都像妖界人害得水神陨了。
此事事关重大,妖界必然有人出面,若是一个妖王什么的,说不定就是个故人,雪檀冷不得不躲。
等到入夜了,他在微生少染逼他喝完药走了之后,从雅阁中翻出了一柄折扇,将面具又扣在了脸上,在地上画了阵法,传到了清江岸山海阁边。他这番行径并非要跑路了,而是要赴一个不得不去的约。
阵法所到之处正正好好是画主云有意把他丢出来的地方。雪檀冷展开了折扇,对着山海阁方向轻声道:“都说浮梁女帝成名多年,登基十七载,不曾想竟是如此年少。”
他一句话像对着空气说的,而夜色浓重中款款而来的一位玄袍冕冠的女子笑着答道:“先生谬赞了,朕已非年少。”
雪檀冷才看清公仪长珺的颜容。
明眸皓齿肤盛雪的一位美人,看上去才十七、八岁,姿容无双。毕竟昭仁贵妃当年是一代绝色倾国,经年不老。
雪檀冷了然道:“你不是活人。”
公仪长珺闻言不惊讶亦不惶恐,面色不改:“也只有死亡,才能留住一个凡人的容颜吧,宫里老死了许多人,先生大约不知道,因为老了不美了,都是有妃嫔受不了自杀的。”
雪檀冷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也不错,不过,天心绘丢了便丢了,为什么你要找回来?”
公仪长珺所问非所答:“先生的伤看来是无大碍了,但是先生那日走的匆忙,顺走了朕的一件外袍,还叫陈将军误会了。”
雪檀冷一时尴尬,摇了摇扇子道:“我怕仇家找上门认出我来,打坏了帝君的宫城……而且浑身是血的再吓到宫里的姑娘们。”
公仪长珺微笑:“先生多虑了。”
雪檀冷也没发觉这位女帝君的衣袍为什么他披着也十分合身。公仪长珺接着说道:“先生从画中来,想必知道那幅画的意义吧?”
雪檀冷答道:“倒是在下寡闻了。”
那身姿修长的美人帝君伸出手,比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先生去阁里坐坐吧。”
雪檀冷掂量一下自己这老弱伤残的状态,无奈地回了一礼:“好吧……”
入了夜倒歇了雨,天端云昏昏沉沉不见星月,是个杀人越货的好时机。雪檀冷颇会随遇而安,那位美人帝君给他倒了杯茶,一脸“我什么都猜到了,你别想骗我”的表情道:“先生要帮朕这个忙。”
雪檀冷盯着那杯汤色极好的茶,手指扣在桌子边,问道:“为什么?”
公仪长珺如他所问回答:“看来云有意什么也未与你说。不如先生听朕讲一个故事吧。”
想来公仪长珺当日去了山海阁见了他便猜出了大半,还派禁卫军满城找他,又十分客气地请他过来,雪檀冷也正了正神色:“请讲。”
浮梁的历史往前推四千年,是南昭国和楼国,同代亦有几个小国,而主要是南昭国和楼国为一方大国。
楼国国君一向主战,但以千雪山脉为天堑,与南昭相望,虽然说经常有小战役,但不曾强攻。
出了战事那年,是因为一位公主。
华薰公主,若浅光。
乱世多出美人英雄,而若浅光是楼国嫡亲的公主,是楼国老国君心尖上的明珠,世传若浅光是当世的绝色,十六岁以书画成名。求亲的队能排满千雪山岭。
老国君宠着公主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公主说不嫁人老国君都应下来了。
而南昭国的帝君偶得若浅光亲笔,恩之慕之竞有意拿几座边隅重镇当聘礼,只为娶这位华薰公主。
世人皆笑南昭的帝君是昏了头,可不知其是一计。楼国国君对那几座重镇也是久攻不下头疼得很。华薰公主识得大局,未等老国君劝便自请嫁到南昭。
但这只是南昭帝君的心机罢了。
若浅光出嫁带了价可连城的嫁妆和兵甲精良的军队,但是还是被劫了,公主生死不明。南昭国一口咬定公主逃婚,还来了若浅光说过不嫁人的话来堵楼国国君的嘴。
而劫婚队的人,正好是南昭帝君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