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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施无患的住处前有片空地,留着将来再为什么新祥瑞建仙苑。甄诩最近时常去施无患处坐坐,对外说是供奉祥瑞。
      施无患用的是绣春刀,甄诩习的是指法,甄诩便要求施大人放下刀。施无患基础扎实,没了刀也不易摆平,二人对上近百回合,甄诩险被一手肘击倒,身形一晃。施无患忙收功伸手去拉他,被甄诩趁势用翻云手反锁了施大人右臂,将他绊倒在地。
      许久没动手,甄诩这一下松筋活骨,身心愉悦,摁着施无患微喘着气笑道:“你说,我虚不虚?嗯?还说不说我虚了?”
      甄诩这气息喘在施无患耳侧,吹得他有些痒,忍不住摇了摇头,也笑:“真人好功夫,不愧是真人。”
      “嘁,”甄诩松开施无患,直起腰来:“赢你真是没成就感。想我当年年轻气盛,自认横行江湖,今日绊你都要花那么多力气。”该死的胡宗正,若不是当年老胡拉他去筹谋东南战事,耽搁习武,翻云手怎会荒废至此。
      这话说的很是看轻自己,施无患站起,拾起绣春刀:“我不善拳掌,用刀我们再切磋一回。”
      “哎哎哎,大人见谅,见谅。”甄诩忙致歉又致歉,拉施无患去饮茶。
      施无患难得笑得开怀,笑着笑着侧目看甄诩,面色依旧苍白不见红润,笑意便淡了。
      茶几边放了本翻毛了边的册子,甄诩无事拿起翻看:“《备鞍拓策》?是前年侵北疆的部族可汗鞍拓?”
      “是,当时有个参加武举的世袭将军逢战事,武举也没考完就去北边抗鞍拓,回来就写了这本策,京城坊间流传了不少。写得确实不错。”
      大庆朝的开国将士之后可世袭官爵,只可惜将门后嗣少虎子,多病猫,二百余年过去,大庆官场上已不认世袭,只认武举。世袭将军看似威风,只能领个虚衔与月例。但凡有心仕途的世袭军功世家,都会支持子嗣去参加武举。
      这位将军不巧,考试期间可汗来袭,那一届武举考生都被直接拉去塞北充军。可汗掳掠一番边境后与大正军对峙数月,互相没讨到便宜。后来这场侵袭不了了之,谣传可能是可汗几个子嗣内斗所致。
      甄诩草草翻了遍《备鞍拓策》,只觉这世袭将军倒是难得有点真才。他素来在东南活动,忙于为抗倭奔走,对北边战事不熟,但也能窥见几分策论中的章法。想到朝廷历来重北蛮,轻南寇,有志从军的人也多奔赴北疆觅封侯,以致东南连个能写《备倭寇策》的人都没有,不禁苦笑:“将军写得一手好策论,想必如此人才,又是留在了北疆吧?”
      “没,好像没人用他,他在北疆守了一年,一场仗都没轮到打,又没考完武举,花完盘缠就回老家了。”
      甄诩心里一静,惜他无人识,庆他无人识,小心地尽量不突兀地问:“他老家在哪儿?”甄诩翻着册子,看到署名仅一个“戚”字。
      “哦,齐鲁登州涛远乡宁海村。”施无患见真人带着诧异看着自己,又补充:“他是我同乡。”
      甄诩探问得知,这位少年将军回登州领了个闲职,临走前说正欲攒钱再入京武举。
      两年了,看来是还没攒够路费。长安米贵。
      当晚,甄诩回钦天监,立即备了纸笔给胡宗正写信,请他查查登州这位戚将军的底,若是他乐意,就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将他调来东南。次日清晨,甄诩便将书信与《备鞍拓策》交给驿丞,又收到云萝的信。
      云萝说文思这厮把刀丢了,来她这儿寻刀,又问是不是在他马车里。
      甄诩扶额,草书写了两字“没有”,就丢给驿丞。
      他还要去给太子拜寿,没工夫理这两孩子。

      李延头一回入京城,掀开马车帘子看热闹,却看着南门有些眼熟:“总觉得这城门似曾相识。”
      “那是因为每个城墙都长一个样。”公孙荐枕着靠垫,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胡乱盖住了额上红痣,半醒未醒。
      李延回头看看师父漆黑的长发,觉得城门不及黑发好看,便放下帘子,倚着师父假装歇息。
      装睡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道:“师父,我们来京城做什么?”
      “来躲无恨楼啊。”公孙荐道。
      “可师父不是无恨楼的主人么?无恨楼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半坐起身,看着公孙荐的眼睛:“我长大了,被封了武功照样可以将白鹿送到青州。有什么事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到师父。过去您不说,我就不问,那是日子还过得下去,师父乐意这样那我就这样;现在我们都跑到京城了,您为什么还不说?”
      公孙荐拿手背掩着双眼,懒散道:“哈,你说你长大了?那你可知想知道答案时,不要挑人家在午休时去问?”
      “哼。”李延重新靠回软垫上,抱着胳膊,一会儿看看天花板左上角,一会儿看看右上角,眼珠子转动着。
      公孙荐感觉到身边垫子被压低了些,倒是继续说下去:“我来京城,是因京城有位故人能助我。你不是要帮我么?好,给你个差事。”
      李延猛地坐起:“什么差事?”
      垫子也跟着弹起来,公孙荐居然发现这垫子的起起伏伏有点意思。

      文思没找到他的刀,流落街头。
      殿下说问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当年想着去找回自己的刀,就去找了。因为心里揣着脱离奴籍的惊喜,所以有些迷信地认为今日寻刀也能有点惊喜。然而并没有。
      求不得的感受,真是磨人。
      他寻思着自己不是奴籍,不该再去做侍卫,需要去做点新差事来谋生,就随便找了间旅店做店小二。平安旅舍一楼是小饭馆,二楼是客房。白日端茶上菜,夜里给客房倒洗漱的热水,早上收拾客房。店面不小,价格中档,生意红火,就是掌柜的抠门,两月结一次月例,一两。
      其实这家掌柜的不断招人是有原因的,钱少事多。文思习武,自认这些事自己还承担得起。
      中午,有个年轻人从楼上下来要点菜。文思拿着本子上前,一愣:“你是……永宁?”
      年轻人抬头,眼神一亮:“枕石兄!”圆眼圆脸的石头太好认了,简直一颗鹅卵石:“你也住这里?”
      “嗯,是吧,”文思思索,他其实不止住,还吃喝在店里:“客官午饭要来点什么?”
      李延震惊。好端端一个侍卫怎么就变成小二了?饭也不吃了,就要拉着文思坐下细问。但文思怕其他桌无人顾及,李延只得等到饭点结束才能和文思聊聊。
      “你怎么做起小二来了?是甄师叔给你什么差事,让你假扮几天?”
      “啊?怎么会?我是真的小二。”
      “那你怎么就做起小二来了?师叔呢?听说你们都随白鹿进京城了。”
      文思刚想说主人将自己送给了宁王,但记起主人的嘱咐,对外一口咬定是施大人送的。但是李延知道自己是主人的人,那这话应该怎么答?
      李延见文思迟疑不说,心下猜测有了七八分,直接默认。
      文思问:“你来京城做什么?你师父又令你来送货?”
      “不是,不是。”李延摸摸鼻子,不知该不该说他们是一路被不疾不徐地追杀来此。暴露师父行踪似乎不太好,且他还有差事在身。
      “你师父也来了?”
      李延敷衍着点头哼哼。
      文思拉长了音调:“哦……”
      你哦个什么哦,好像就你那石头脑瓜能想明白事情似的,李延腹诽,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去隔壁更贵一点的旅舍呢?他计划回房就收拾行囊搬出去,但又有些好奇这位甄师叔装作道士风风光光进京后在做些什么,咬咬牙决定再住两天,观察文思。

      结果文思当天就辞了职。
      掌柜的拉长了脸,数落着年轻人心浮气躁做不长久,这样成不了事,只给了文思几十文。
      文思不是心浮气躁,他只是要出门半日去找云萝,但是店小二一日休假也没有,只得辞职。
      遇事不决问云萝,是主人师门上下皆知的事。每次十两问山神,早晚也得卖身。

      云萝正闲闲躺在摇椅上看书,细碎阳光透过葫芦架洒在面具上,她余光瞄到有人翻墙而入,转头一看,是文思。“刀还没找到?”
      “没,”文思说:“问你个事。”
      “曰。”
      “我在旅舍里做小二,遇到永宁,就是李延了。李延就是公孙荐在无事斋收的弟子,之前给我们送过白鹿。你去探查无事斋后跟我说要小心着公孙荐,我就问他师父来没来,他吱吱呜呜好像是来了的意思。你说他到底来了么?”
      云萝用胳膊撑起身子坐起,将手中书册卷起松开又卷起:“这我也不知,你再去探探,别多问,就继续做小二。”说着她一皱眉:“你去做什么?店小二?”
      “是。”文思转身又翻墙出去。
      云萝又躺下,将书摊开盖住眼睛,嘀咕:“这个月来我无所事事,外面人都在做什么?”李延来了,公孙荐还会远么?此人非敌非友,别碍着师尊的大业就好。文思这人也真是奇人有奇遇,做个小二都能遇上李延。他做小二想必是宁王的意思。这便说得通了,哪有那么凑巧的事,莫非宁王和无恨楼搭上线了?
      此事急需告知师尊,她将书一丢,起身入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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