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浮亦若休》南有瑾嘉

26、文泽新病方愈，梧桐始用间计

　　郭嘉无所谓道：“圣人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吾非圣人，从个人感受出发，此番亲临战事，有效缓和嘉对战场的适应感。”顿一顿又续道：“班师后，曹公一度陷入丧亲之痛，有许多善后事宜需要处理，今日嘉方得空过来探病。”
　　程菏听完，心里颇觉有趣，她身子好利索有些日子了，眼前这二人探的哪门子病。毕竟一个不远千里赶来，一个百忙抽空探问，她勉强挤出笑意，诚恳道：“是，有劳二位兄长挂心，遗憾的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与你等醉酒了，也不能与哥哥们没个准行的笑闹斗气了。”程延又担忧起来：“这，这一病怎的如此重，竟要你改了性子方可。”
　　郭嘉亦关切道：“患的何疾？此前医师来给你复诊，嘉虽已回许都，然委实难以抽身，季归送简笃过去时，嘉询问他，他推说你吩咐不得外传。今日，房中只有你的两位兄长，可说否？”
　　程菏淡淡的摇摇头：“非是甚么重疾，我会遵医嘱。死不了，冥王道我寿数可长了。”
　　程延和郭嘉不再询问，他们知道她性子宁折不弯，她做事很多时候就凭自己乐不乐意。年少时，纵是罚跪受鞭也没有改过来，程昱疼惜她，且父亲程浩百般护着她，也是无可奈何的让她这性子纹丝未改。
　　郭嘉闷咳一声，道：“如此……那谈谈正事罢。”程延觉得问不出所以，妹妹也无大碍，这事以后再想办法套话不迟，“你们谈，延去用膳歇息了，这鞍马劳顿的，就是水也没好好喝一口。”言罢，程延起身走出房门。
　　程菏起身给郭嘉煮新茶，道：“奉孝是羡慕菏闲暇许久，心里嫉妒，要把那些破烂事儿推回来么？”郭嘉嘿嘿笑道：“还真有些嫉妒，你只因有趣，便与我创立梧桐，而其中大部分的事都是你在操持，没有你的协助，用间都觉不稳当。”
　　“喔？”程菏侍弄着茶具，问道：“这回是真的要用诡计啦？对谁？眼皮底下的刘备，还是头上的袁绍，亦或是刘表袁术之流？”
　　郭嘉来到茶炉边的坐席抚着凭几坐下道：“是袁术，不是什么肥肉，一具枯骨也是可以熬了一锅汤的。”程菏歪头瞧着炉中碳火，似懂非懂：“熬汤啊，用间么？”
　　“然也。”
　　“这么说，人已选好？”程菏提起煮沸的井水开始冲茶，郭嘉不急回应，默默等着一盏新茶递到跟前，方道：“是杨弘和阎象。”程菏轻轻吹着手上茶盏里的茶水，说道：“这便差怎么去使唤他们了，你自己下令就是，你这青桐又不是摆设。”
　　“诚然，嘉这青桐非摆设，后续进展还需碧梧多多照看，嘉事务缠身，分身无术。”
　　“好说，喝茶喝茶，别浪费咯，这可是今年扬州第一批新茶。”
　　程菏给空茶盏添茶后，问道：“内间之计，对杨弘、阎象今后的方向是什么？需要后手防着失败吗？”

　　郭嘉观看着茶盏中的茶色，他凑近茶盏用手煽动茶盏袅袅而上的蒸汽，一股清郁的茶香经过他的鼻门进到他的身体。“不用防，其中变数不好掌握。使杨弘不忠，使阎象归我门下。用钱财不能完全收服杨弘，以后依形势发展随机而用，阎象此人心中有忠孝，也不是权与财能动心的，他胸怀大义，拉拢过来有望。”
　　“嗯……”
　　“这是什么茶，喝起来像上回你煮的一盏要多少多少碎银子那个？”
　　“就是那个，没名儿，属于绿茶。再送来时我让季归捎带一包与你。”
　　“好，还有许多事务待处理，嘉且回了，寿春方面有劳担待，整理好的简册送过来时你再细读罢。”郭嘉起身便走，程菏出声把他喊住，“刘备处……”郭嘉转身问道：“刘备？”程菏也站起身子，极认真的看着郭嘉：“方不方便带我去拜访一趟。”郭嘉支起右手摸着下颌，疑惑道：“你与他风马牛不相及，见他作甚？”
　　“不相及，见过后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还记得去岁刚到许都的事，不知是你家主公帐下还是朝廷里，似乎有鬼，然终究无从查起，是一桩事便是要解决的，你不好动作，我可以啊。认识认识刘备，联络个情谊。”
　　“行啊，待嘉消息。”言罢，迈开步子出门而去。

　　刘备居所位于曹操府邸左近，刘备兵败来投，各种声音纷杂，曹操不被所扰，决然表奏刘备领豫州牧，并许诺给他补充兵马粮草以对吕布。近日刘备将离许，在他离开之前，郭嘉择了时间带程菏拜访他。
　　“奉孝，以你我手里掌握对刘备的诸班了解，你以为刘备是否是一只会伤人的猛虎？”刘备居所门外，程郭二人等通传的功夫扯起话来。郭嘉双肩怂拉一下道：“当然，猛虎什么都没有时凶不起来，可温顺的像只家猫，若果有些许能耐又怎会不伤人害命。”
　　“那你家主公给他派兵划地的时候你怎不拦着？”
　　“嘉也曾拦来着，遗憾没拦住。”
　　“怎么，想诓我？小心以后我给你使绊子。”听得郭嘉狡黠一笑，程菏扭头瞪着他。
　　“哪能呢，你也知道，豫州实则在主公掌控，只是给他个虚头儿罢了，至于给他粮草兵马，嘉与主公足足商榷两日，好几个月前，你想想那时节，哪顾得上四面八方的诸侯，就是眼下，也还不能南征北伐、东征西讨。于是便让这只猛虎去与东边的猛虎相互打架咯。”
　　“喔……有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郭嘉见大门打开，低声道：“好了，他们出来了。”程菏见中门走出三个壮年男人，中间那个头戴一顶进贤冠，面若敷粉口若涂朱，竟然是一副儒雅模样；左边那个身长九尺着一领叶绿色战袍，美髯竟长约二尺；右边那个亦是白白净净模样，但眉眼间的英气逼人。程菏也低声道：“你委实有面子，不过是曹将军府里的幕宾，三英齐齐来迎接你。”郭嘉得意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