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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寿春逢事,宛县陈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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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和熙,千花斗艳,百草繁茂。江淮一带百姓满心欢喜的忙于春耕,没有人能预想什么时候有天灾,他们只是遵循着古老的耕耘习惯,当然,他们也无法想象那些当官的做些什么将来又是怎样的把他们的辛劳糟蹋殆尽。
寿春城外的祭坛,幡旗还在一阵阵的东南风中波动,青铜炉鼎里还插着香烛燃尽的支头儿。几天前,袁术曾在这里举行盛大的登基仪式,建号设都,广置公卿朝臣。他手底下的人要么谄媚讨好,要么唯诺打颤,竞就只有那曾经的主簿阎象有些骨气,登基仪式也没有参加,闭门已有数日,袁术念及他往日功劳,不计他过去的忤逆之罪,提他做了长史。然阎象却拒不接受,在前些天他还苦苦劝谏袁术莫要称帝,不奈,袁术登时勃然大怒把他轰出门外,执意称帝。
阎象的居所十分朴实,院中栽有一株梨树,正值梨花盛开,梨花的芬芳招来蜂蝶采蜜儿,阎象的从人想着从前这屋子主人得多怪异,竟爱梨花的味儿吗?曾请阎象示下要不要把梨树伐去,阎象只道,不甚妨碍,住多会便惯了。
斜阳下。一道人影闪过墙头,一支半指长的精致短镖穿过梨树枝丫直直钉在堂外梁柱上。堂中人惊觉,踱出门外取下短镖,镖刃呈银白色且有四面,镖柄上镌刻着一片梧桐叶子。他把短镖尖头带来的丝帛抖开,上书:君深谙经典,知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今袁术一意孤行,逆天称尊,先生不甘为伍,既不能另事他主又慨叹无处施才,何不入我梧桐门中,不为争权夺利不为功名富贵,只为黎庶万民只为早止兵戈。若有意可执此镖到城南梧桐边的茶铺,自有好茶待君。望三思。
阎象握着没有落款的帛书,静默良久,抬起头对着枝头皑皑雪梨花长叹一声,把帛书和短镖一块拢入袖中。
许都,程菏别置的院子,已经在大门右侧,稳稳的钉上了一块镌刻着梧桐树的檀木牌子,牌子表面涂有一层桃黄色的漆,尺半见方的牌子并不是特别扎眼。经过一场春雨的洗礼,一切都变得是那样洁净,微润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新草的气息灌入房中。
“病可痊愈了?”房中传出关切的问话声,话音刚落却听程菏笑道:“二哥,你可别这么板正的与我叙话,怪不习惯的。”夏允私自传信给程延,言道季公子大病一场,程菏得知的时候身体已无大碍便不与计较,身在东阿的程延连夜把家中事务托付给大嫂第二天匆匆赶到许都。他脸上没有一丝往日的嬉闹笑意,言道:“你只身在许,病卧多日也不与家人提及。三妹,你难道忘了你还有家人么?思来,父亲与大哥是不知情的,我赶来许都尚不敢惊动母亲。不若随我回东阿将养,养好身子再来。”
“二哥何时变得这般聒噪,小妹身子好着呢。”
吱呀一声,腰佩水玉的郭嘉跨进门来,促狭道:“孝长切不必担忧,果是好着的,作息无度,想吃便吃想睡便睡。”她幽怨的瞟向郭嘉,还嘴道:“然也,昔年晏婴曾道‘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今番初次随军出征便尝了一口败仗的滋味,内心不好受罢。”郭嘉把玩水玉的手一顿,眉头一皱,两唇一抿,寻了坐席斜坐下去,片刻舒展眉头回到:“小阵仗罢了,初出牛犊那比得上滚打多年的贾文和。”
程延疑惑问道:“你二人叙的甚话?我怎听不懂。”
“我……”
“这……”
“三妹你先说。”
“说什么?”刹那间似激起千层浪,过去几个月的事程菏真不知怎么理清楚,像病了一场身子好了脑子没好。
程延转向郭嘉,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郭嘉给案上木杯斟满凉透的茶水,饮上半口方道:“许都自去岁征杨奉后便无战事,张绣率众投降荆州牧刘表后,曹公便心存灭绣之心。正月上旬,嘉闻报南阳连日大雪,与曹公谋划动兵宛县,大军刚进至淯水边扎寨,张绣竟举众来降。曹公惜才心切,一口便准降了。”
那时,风雪已过。曹张两军合兵一处,曹操纳张济之妻邹氏为妾,张济乃张绣已故的叔父。为此事,张绣极为不满,差些便闹出事来,幸有帐下谋士贾诩劝阻:“将军息怒。”张绣顿足道:“息怒,此怒岂能息得!此贼如此无礼,那可是我的婶母。换作先生又当如何?”贾诩默然不语,垂眸思索片刻后与张绣耳语:“将军的爱将胡车儿被曹将军重金收买,以诩观之,彼虽面上奉承,实则心上忠于将军。不若我等反将一军……”张绣闻听妙策连连颔首。
在中军帐附近的一处小营帐中,郭嘉不停地翻阅堆满案头的竹简,有南边直接送来的简报、有许都一并转来的东边及东南边的简报,日常里他除去处理负责的一些军务,大多时候是在梳理各地的简报。各地的信息经过层层筛选整理送到许都已很是精简,但仍需挑检梳理,一般是程菏带领季归整理大部分简笃,入冬后尹陌奉命回乐城,程菏他们又忙着为产业的账目合算,紧接着程菏身染重疾,这些琐事也被全推给郭嘉。
最近几日,营中张绣军有些异动,郭嘉是看在眼里的,别人或许没有察觉,沉溺欢乐的曹操大抵也没有察觉,他觉察到了。一件又一件的军务,一片又一片的竹简,让他还来不及揣测张绣想干什么的时候,兵变已经发生了,这么的突然,这么的猝不及防。张绣是怎么做到的?噢!对了,漏算一人,贾诩,这个张绣帐下唯一的谋士。一介文士能辗转多个诸侯帷幄而毫发不损,心中乾坤之大不可与估。郭嘉心中打着冷颤,身子随着混战极力应付着。
郭嘉把杯中残茶悉数倒进嘴里,轻叹道:“就这样。莫名的败了。”待曹军整合散兵回师许都时,荒野满目是绿油油的新草,枝头有的展着新叶有的挂着花苞。
程延也随着轻叹一声道:“奉孝初师不利,不是好兆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