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姊妹情深,袁术信卜 ...
-
昔年,玉茹未嫁,程菏尚且年幼,她对她这个古怪的妹妹也甚是疼爱,因她父亲非嫡出,在这家中很是规矩,平日里只专注于女工,对叔父一家恭敬而睦好。远嫁颍川后再也没有回过东阿,今日再见妹妹怎叫她不激动万分。看见妹妹落落大方,少女的腼腆已渐渐隐退,不由得想起:是啊,十几年了,可到底是十右多少年呢……掰掰手指头,妹妹现在的年纪,当年的自己已做母亲了,不由得为妹妹操心起来。
玉茹亲切问道:“三妹正值桃李年华,婶母为你订了那家的亲?几时成婚?”程菏哭笑不得,怎的长兄长姐都巴不得她早早嫁去似的,却不似二哥,无论如何也不想妹妹嫁去,还曾开玩笑道招个上门妹夫。不过似她这般大的女子又有几个还待字闺中?不是做了母亲,便已是人妇。程菏从没有认真考虑过婚嫁之事,她时常想的都是商事,近来开始,她还不得不开始多多关注各方诸侯的各种事情,以便更好协助郭嘉。其父心知,却不曾阻止。程菏沮丧着脸,摆出不悦的样子回玉茹道:“长姐是和大哥商量好的么?一见面便跟小妹提这事。母亲有操持此事,只是小妹无心,便就还没有定下亲家。”
说到此,玉茹不好再劝,顺着妹妹意思不再提,调转话头又问道:“三妹如今经商叔父可放心?是否还常看《庄子》一书呢?为姊记得,你读得最多的便是《庄子》啦,只是这书似对买卖并无助益。”
程菏听闻谈起喜爱的书目,立即提起精气神,目光灼灼的望向玉茹,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父亲早几年并不放心,常来信教导,后来季归来掌事,我带他见过父亲,父亲也道季归可放心大用。小妹现今还读《庄子》最喜逍遥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这个篇目还挺长,阖而只教人一句话:若有真正自由的境界,必得无己、无功、无名。然,小妹无一做到,世俗本已甚累,怎好再无休止强迫做过多不乐意的事呢。不求自我与功名,只是想好好的做好眼前的事,早些达到逍遥的境界。”
程菏还在议论《庄子》玉茹凝神听着妹妹的絮叨,大抵听懂一些,关键的却是妹妹说的一大瓮话,犹如旷野里那遥远山坡上人家的烟火般缥缈。程菏不是健谈的人,若说起她的喜好,实是能孜孜不倦,委实教旁人咋舌。
跽坐姐妹二人对面的少年,始终未发一言,也未曾得机会谈论。他默默地注视着母亲,和他那年轻而从商的姨母。他是在士人家庭长大的,年纪虽小,却对商贾不是十分敬慕,反而觉得那是一个卑鄙的阶层。他从没想到姨母竟是商人,论亲情,他觉得姨母是个了不起的人,一个人撑着一大堆产业,论起贵贱,他对姨母又不是那么敬爱。这就是俗世,什么时候都非得分出个高低贵贱,他也不可能听懂程菏滔滔的话里论起在那逍遥的境界,人都是一样的。
不觉暮色落下,厅堂掌灯,姐妹二人意犹未尽,用膳后回到卧房,同塌而眠。
冬去春又来,经过去年一整年的诸侯攻伐,整个大汉十三州又有了新的格局。徐州这么富庶的大州,刘备出吕布入,造化之奇令人惊叹。而江东的孙策,经过一年艰苦卓绝的奋斗,最终把地盘扩大了三四倍。局部的易主,不能改变天下诸侯林立的局面,该做的事还得做,该使用的手段还得使用。
春天,总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季节。农人担心春旱无雨,商人担心道路泥泞货车难行,百工又有各自想法。然而,季节轮回,人们如何爱恨也是无法改变的。经过许令半年多的经营,许都已渐现太平之象,城外踏青之人络绎不绝。
去岁冬末,程菏与手底下的人合账,果然出现很大亏空,除去战乱,很大因素是天年不景气。之前好的年景也没几年,红利基本用于扩大经营和多培植人手。久病方起的程菏也随着人流,驾车到城外散心。
“事办的不错,赏一顿吃喝。”程菏对手下人的褒奖从来是简单明了,不含任何修饰。她坐在轺车上注视着远方的人群,心里反复想着昨日得到的情报。自从传言国玺丢失,有野心的诸侯都惶惶不可终日,怕别人得了去压自己一头,甚至有的还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国玺,想自立为帝。其中,割据淮南的袁术尤为自视甚高。兴平二年即有称帝之心,其主簿阎象劝谏,袁术默而不语,当是没有采纳,可能缺少说服众人的借口。玉玺国之重器,不管在谁手里,首先得先确定它在谁手,其次再说利用这事谋划。
程菏褒奖的是从淮南来许的子甲、子乙二人,去岁受命去淮南核实袁术手里的玉玺和心里的野心,果不其然。程菏曾与郭嘉计较,欲为袁术称帝推波助澜,子甲、子乙不负所望找来有点道行的张鲏,诱以重金,让他为袁术的野心铺平道路。始时,张鲏初见袁术,粗晓面相术的他见袁术面相,心里直打鼓:此相委实难恭维,只是……既受人钱财,道上人都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总不能不说一句话吧。后来子甲、子乙得到程菏允准,给予张鲏一辈子衣食无愁的钱财,还同意帮他在荆州某山腰置办宅院,以消他的后顾。因为此事,程氏产业今年的亏空远大于前。
张鲏第二次拜访袁术的时候,终于开口提起袁术可称帝的事,他们谈了什么,却不为人所知,他的部下也只知他们主公和一个术士密谈,没两天就和他的部下讨论自立为帝的事,只道张大师卜象大吉,宜帝。而那为袁术卜卦的张鲏如石沉大海不知所踪。
“姐姐,能把我的纸鸢取下来给我吗?”
程菏回过神,一总角孩童站在轺车边问道,他那玄鸟模样的纸鸢搁在她的轺车里,纸鸢还只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放的起,纸,还是一个小贵的物什。程菏取下纸鸢递给那孩童,看着稚童跑远,便掉转车头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