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梅玲

48、第五话

　　虽然当时妮可说了什么要让蓬莱的妖怪们见识一下现代高科技，但是当徐慧真的拿着妮可给她的人类的钱，去人类的港口，买了人类的船票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十分的违和。按照妮可的解释，这是因为东岛的妖怪大部分都还保持着传统的思想，会想要避开人类聚集的地方。况且，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想抓的人正在前往他们老窝的路上。所以现在，乘坐人类的船只是前往东岛最安全的方法。
　　徐慧抬起了头看了看一边在船舱角落好像很不自在，却又绷紧了神经地盯着自己的鲮鱼，然后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身边的背包上。从背包的缝隙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呼吸着的毛团。
　　这个毛团就是刚刚妮可突然摇身一变，化作的三色猫。
　　意识到徐慧在看自己，妮可也眯起了眼睛，小声地喵了一声。
　　妮可在变成猫的时候，好像是不会说人话的，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是猫形态的妮可，是可以被普通人看到的。刚刚她变身之前，说要在人群中的话，她这个姿态会比较舒坦一些。但是当她自己藏进了拿来的背包，又示意让徐慧背起来时，徐慧还万分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一想，毕竟船上不能带着宠物的。对于这让徐慧觉得多此一举的行为，妮可的解释是‘在人群中的时候，这个样子她比较舒坦’。
　　不过相比其他的那四只妖怪现在忐忑不安的样子，确实猫咪的妮可是最坦然自若的。
　　那么自己现在看起来又如何呢？徐慧不禁希望现在她能有面镜子，好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突然被妖怪带走，然后现在又要被妖怪追杀，唯一能够依靠的一群人们却依然是妖怪。虽然她现在觉得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但是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另一边，在船尾，珠狐也从船舱走了出来，和白泽一同站在甲板上。面对白泽的疑问，叹息道：“果然和这么多人类在一起还是不太舒坦。明明我们是以人类为首的妖怪，却依然无法和人类共存呢。”
　　白泽沉默了片刻，也许也是觉得有些惋惜。他再次开口，看了看趴在珠狐肩上的小毛球，问道：“狌狌怎么样了？”
　　“还在睡着。”珠狐答道，看了一眼左肩上熟睡的孩童的面孔，“封印的影响还没有完全褪去。岛上也有很多妖怪还在昏迷之中。也许我们的乏力感也是封印的缘故吧。”她说着，慈爱地抚摸着狌狌柔软的毛发，感叹道：“这个小妖怪居然是第一个醒来叫醒我们的。也是难为他了。”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保少主平安。”白泽坚定地说道。
　　珠狐点了点头，突然又不放心起来，追问道：“白泽，我们真的可以相信那个新街的妖怪吗？看虽然她是蓬莱妖怪的后裔，但是听她的口气我觉得她并不对蓬莱怀有任何忠臣心。倒不如说她听起来是在记恨于徐福大人！”
　　“没错。”
　　“但是为什么？”珠狐问道，“明明那晚徐福大人为了能让我们都撤回蓬莱岛，不惜自己留下殿后，才会……”珠狐没能说下去，也不想再回想起那晚的经过。“明明徐福大人都如此……，她却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白泽却没有要责怪妮可的意思：“我们沉睡的这两千载，世间想必也经历了无数改变。我们的时间却还停留在徐福大人的时代。”
　　“比如这支没有桨也没有帆的船只？”
　　“咳咳……比如这没有桨也没有帆的船只。”
　　白泽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总之，现在我们必须依靠新街的猫妖达到东岛。毕竟现在的情况，最危险的东岛可能是对少主来说最安全的藏身之处。但是到达东岛后，便该由我们来保护少主。”
　　船舱内，安静地坐着的少女身边的背包里，猫咪挠了挠耳朵。

　　到达港口后，妮可带着徐慧一行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变回了人身，然后解释道要各位跟着她，她会带路到新街。
　　正当鲮鱼又要变成龙让徐慧骑着时，妮可直接给了他一爪子，把他拍回了人形，厚道：“你想让你的少主在被妖怪抓走前先被人类抓走吗？！”
　　不过想想也是，在没有人能看到这些妖怪的人群里，徐慧要是骑着鲮鱼突然飞起来，恐怕是要被当作灵异现象了。
　　“小姑娘，跟紧我哦。”妮可说着，再次变回了猫咪的样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了。
　　“追吧。”
　　还没等徐慧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妖怪们就一起跑了起来。鲮鱼也直接拽住了徐慧的手，把她也拽了过去。就这样，猫咪在人类的街巷里穿梭着，而在路人的眼里，并没有其他几个穿着怪异的妖怪们，只有在夜里追逐着猫咪跑着的少女一人。

　　跑着跑着，渐渐街上的人也稀少了起来，终于进入了寂静无声的街道中。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跑在前面领路的猫身上，徐慧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周围的建筑风格好像也变了。更多木结构的瓦房，更多复古的造型，更狭窄的街道……就好像回到了过去。
　　一路沉寂的一行人中，白泽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几乎是于他话音落下同时，徐慧身边的妖怪们同时改变了方向。鲮鱼更是一把把徐慧搂进了怀里，跳上了房檐。一行人直接转移到了隔壁的街道，开始向另一个方向飞奔。
　　徐慧吃了一惊。刚刚的猫咪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被甩到不知什么地方了。而她现在是要去哪里？
　　“放心，少主。”鲮鱼对怀中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东岛这里和两千年前基本没变，到了这里我们都认路。我们会保护好少主的！”
　　徐慧点了点头。她觉得她也没有做决定的权利，最好还是听这些妖怪的。她仔细地环视了一遍周围的街区，但是这里却是是毫无人烟。虽然说这是半夜了，但是按白泽的话来说这里应该就是妖怪居住的东岛了。东岛的街，怎么会连一个妖怪的影子也看不到呢？
　　正觉得奇怪，白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紧跟其后珠狐和鲮鱼也戛然而止，徐慧正要问怎么了，鲮鱼却突然绷紧了身子，放下徐慧挡在课自己身后，警觉的说道：“少主，有点不对劲。”
　　徐慧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抓紧了鲮鱼的衣襟藏到了他身后。但是除了身边这几个绷紧了身子的妖怪，徐慧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街道。正当她觉得不解地时候，却好像一瞬间看到身旁的建筑扭曲了一下。但是还没等她看清，扭曲的墙壁迅速恢复了正常。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主，我知道这种气息。”珠狐说道，紧紧地盯着前方，好像敌人在下一个瞬间就会突然出现一样。“这是‘方术’，是人类发明出的对抗妖怪的技法。我曾经见过徐福大人用这种术。”
　　“方术？”徐慧问道。
　　“根据施术人的不同方术也有各种各样的。”珠狐答道，“比如徐福大人常用的是操纵火焰的术。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术，但是这种气息一定是方术的一种。总之……”
　　话还没有说完，珠狐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徐慧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才发现珠狐已不在自己的身边。她大吃了一惊，左右环视却完全找不到珠狐的影子。这时白泽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大喝一声，拔出了身后的大刀冲了出去。但是同样，他的喝声突然戛然而止，人也不见踪迹。徐慧慌了，急忙想要抓住身前的鲮鱼，回过头来却发现她眼前并无任何人。现在她只身一人站在漆黑的夜空笼罩的街道里，周围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
　　“鲮鱼？”她颤抖着叫道，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里的回音。她急了，大声喊道：“白泽！鲮鱼！珠狐！”
　　“他们是听不到的。”
　　徐慧吃了一惊，循着声音的来处找去，却突然觉得四周的墙壁都同时扭动了起来。方才还离自己有些距离的街尾豪宅现在也已近在眼前。她向后退了一步，却觉得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回头她却看到一头白狮的血盆大口正正对着自己的脸孔。她吓了一跳，不禁放出一声尖叫。但是这时，她才看清，眼前的狮子只不过是伏在宅院门口的两头石狮子之一。刚刚稍微放下心来，刚刚的声音却再次传来，这次好似近在耳边，但是又在街道四处回响。
　　“我们明明向你们伸出援手，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徐慧猛地抬起头去，这才看到在石狮子的背上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虽然在这黑夜中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徐慧却感到了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是妖怪？还是妮可说的新街的主人？不管是谁，徐慧现在在那人身上感觉到了她在妖怪身上也不曾感到过的恐惧感。
　　不能呆在这里。如果她一个人的话，一定没有胜算。必须逃走。
　　虽然这样想着，徐慧却因为恐惧，身体完全不能动弹。
　　“我本不想加害于你，”那石狮上的影子说着，举起了一只手。顿时，一簇青蓝的火焰从他手中冒出。虽然像火焰一样跳跃着，那颜色却像冰块一样，寒气逼人。“可是就算是人类，在妖怪的街也要遵守妖怪的规定。”
　　在那火光亮起的一瞬间，徐慧好像看到了那人的长相。她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理解刚刚看到的景象。
　　“少主！”
　　随着一声呼唤声，从本来是扭曲的四壁中出现了白泽的身影。不速之客的到来让那个影子稍稍怔住了一下。恐怕是没有预见自己的术会这么快就被破解。但是白泽并没有停顿，把住手中的大刀便准备向眼前的敌人砍去。
　　“住手！白泽！”
　　徐慧的命令让白泽的手勉强地停在了半空中。白泽转过了头来，即使是透过他厚厚的面具徐慧也能感觉到他现在不解的神情。趁白泽停住的瞬间，那个影子已经跳下了石狮子，和白泽拉开了距离。但是在这双方僵持的时候，已变回人形的妮可从屋檐上一跃，轻巧的落在了影子的身后，也摆出了备战的架势。紧随其后是更多的人影，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街口。
　　“徐辉大人，我来晚了。”
　　徐慧听到了妮可对影子人的那个称呼，自己的猜想突然得到了证实。她在妮可能做什么之前，便抢先向着那个影子喊出了口：
　　“哥哥！”
　　“……？！”
　　听到了徐慧的喊声，在场的妖怪们都不禁呆住了。新街的主人本人也惊呆了，但是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摆了摆手，街道四壁的扭曲便恢复了原样。术解开了，刚刚陷入术中的妖怪们，和包围着他们的新街妖怪们也都暴露在了月空下。借着月色的一点光芒，两人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是……徐辉哥哥吧？”徐慧这次更是确信了。没有错的，那个人自从离开以后，一点都没有变。徐慧一眼就能认出眼前的人来。那是儿时时常陪着她一起玩的堂哥，十年前独身离开了家的徐辉哥哥！
　　“……慧慧？”徐辉现在比徐慧还要更加惊讶。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徐慧。很快，他便开始质问他派去蓬莱岛的妖怪：“妮可，这是怎么回事？！”
　　妮可也为这巧合大吃一惊，急忙解释道：“可是她这就是被蓬莱的妖怪们认作少主的女孩。跟随着她的几位蓬莱的妖怪就是证明！”
　　“慧慧，怎么回事？”徐辉又把疑问转向了徐慧。他不明白，听说了蓬莱岛复苏的传闻后，同样身为人类，本来是准备帮帮那个不幸被认作是妖怪少主的人类孩子，却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是自己的妹妹！这是什么玩笑？
　　“……我、我也不知道。”徐慧蹙起了眉头，本来想告诉徐辉发生了什么，却突然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的感情都在这霎那爆发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瞬间泣不成声：“昨天……这些人突然出现……然后，就有喷火的妖怪……”
　　徐辉没让徐慧接着说下去，直接冲过去搂住了泪流不止的女孩，一边抱紧了她颤抖的肩膀，一边轻声不停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在哭号中，徐慧第一次真切的觉得，她所认识的世界好像在一点点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