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梅玲

47、第四话

　　一天前，在海岸对面的东岛，京街的夜晚灯红酒绿的街道里充满了频繁来往的影子。夜风带着吵闹声穿透了没有点灯的房间。窗边，有谁正端着一小杯酒，独酌自饮着。窗外变换多样的光色映在他俊俏的脸庞上，射在墙上他修长的身影。但是他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却被突如其来的吵嚷声打扰了。
　　“天邪鬼少主！不好啦！”
　　坐在窗边的身影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慵懒地说道：“叽叽喳喳的吵死了。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要打扰我的吗？”
　　“可是……少主……”还在屏风后面不敢贸然闯入的那人还喘着粗气，看来是一路跑到这里的，“这回真的是出大事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蓬莱的封印吗。”
　　屏风后的那人一惊：“少、少主已经知道了吗？”
　　被称作少主的身影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一只手托着脸颊，望向了窗外：“当然了，那封印是迟早会解开的。就算是父亲大人亲自下的封印，这也已经……两千年了吧？能撑这么久本来就是奇迹了。”
　　“……是的。派去监视蓬莱的火鸟也没了消息。前代天邪鬼大人过世的现在，到底要如何处置那个岛屿啊？”
　　“哈？这点事情，还需要我们京街亲自动手吗？”少主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不动手？但是、那些妖怪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啊！”
　　“那么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吧。”少主笑道，“和两千年前不一样，现在由于父亲大人的威严，我们天邪妖怪已经壮大到能够掌权于整个东岛了。难道我天邪鬼会怕那些不敢见天日的小鬼们吗？……而且徐福以不再的现在，鬼谷妖怪不过些乌合之众。”
　　“可是，少主，徐福当时确实还有一个儿子逃回了陆地……”
　　“哈？哈哈哈哈！”少主突然大笑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拍着身边的矮桌：“那小鬼现在早就死了！又不是妖怪，人类怎么能活两千年？！就算徐福还有后代，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能不能看到妖怪都是问题！……但是啊，如果他真的回来的话，那就有意思了呢，哈哈。”
　　屏风后的影子已经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呆呆地听着。
　　“哼，如果他们不攻过来的话，那他们也就只有那么点能耐了。但是如果要再卷土重来的话，我们也不过就是恭候而已了。对吧？”
　　他话音刚落，屋子内就又浮现了许多个身影，跪在了天邪鬼的面前。
　　“是，少主。”
　　天邪鬼一笑，再次端起了酒杯，笑道：“……蓬莱和天邪鬼，这两千年的孽缘，就由我来斩！”

　　在浓雾中迷茫，在海浪中摇摆……有谁在轻声哼着一个古韵的曲调。
　　这样的景象，她好像似曾相识，却不论在脑海中如何思索，都想不起来。
　　透过雾色，她隐隐约约地看到雄伟的船桅和飘扬的主帆。
　　船沿上，有位正含笑而坐的男子，微微地勾着嘴角，轻声开口：
　　“欢迎上船，小姐。”

　　徐慧猛地睁开了眼睛。
　　白泽他们呢正在做出发的准备。因为徐慧也没有事情做，就想着自己出来散散步，本来想来吹吹海风，却没想到在熟悉的海风下，自己居然睡着了。一定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太疲劳了。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浪正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崖壁上。她所站的这个位置正是一个悬崖的上方，悬崖下是汹涌的海面。她抬起头来想要确认这里的方向。太阳正在自己身后的空中，现在是早上，所以太阳是在东南方，所以这片海毫无疑问是朝西的。
　　但是她是知道的，她的城市没有朝西的海岸线，所有的海滩都是超东或朝南的。这里真的是蓬莱岛。
　　“这不是梦吧。”她轻声念叨着，骤起了眉头。直到昨天她还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现在却站在一个不该存在的妖怪岛上。被称作徐福后代。还被妖怪追杀。
　　说起来，她刚刚好像梦到了什么。仔细去想却又记不起来了。
　　当时好像有人叫了她……叫她……
　　“小姐。”
　　好像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将那呼唤声送入她耳边一样，徐慧下了一跳，猛地转过了身去，却只看到站在树林的出口是一个老婆婆。但是那却不是人类的老婆婆，从她额头上露出的那想骨刺一样的突出点毫无疑问是一对尖角。
　　“小姑娘，站在那里干什么呢啊？”
　　老婆婆眨了眨眼睛，又突然露出了微笑，说到：“是新来的吧。没想到这个岛的刚刚苏醒过来就有新来的妖怪了呢。……你这衣着，是异国来的吧。”
　　她刚想说不是，却又没敢说出口。一般来说妖怪的岛上怎么会有人类呢。再说说出自己是人类，不知道这些妖怪们会有什么反应。
　　“你有落脚的地方吗？”婆婆笑着说道，掏出了一个布袋子，“来，我这里有些点心。不用客气，这个岛上的妖怪大家都是一家子似的呢。小姑娘以后也会习惯的。”
　　“啊……谢谢。”徐慧犹豫地接过了点心。她从来不知道妖怪也可这样和蔼可亲，这样……像人类。是因为婆婆认为她也是妖怪的原因吗？她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主动的和自己亲近的妖怪……不过她也从来都没给过任何妖怪接近的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试探一下：“婆婆，这个岛上有人类吗？”
　　听到这个词，老婆婆的脸色好像突然黯淡下来了一样。她转过了身，严肃地说到：“小姑娘，你要是也是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妖怪的话，这个岛是不欢迎你的。”
　　“不、不是！”徐慧急忙否定了，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人类吧？那样说会被这些妖怪吃掉也说不定……这里是妖岛，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这样啊，难以启齿吗？”老婆婆突然说道，笑了一笑，“我明白了。”
　　“咦？明白了？”徐慧正觉得一头雾水，这老婆婆明白什么了？
　　“一开始大家都是这样的啊，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这里的妖怪都和你一样，是喜欢人类的妖怪啊。”老婆婆笑着，好像没有注意到徐慧一脸的惊讶。“不过这个岛一开始也不是这么喜欢人类的，大家都只是想生活在没有人类和其他妖怪干扰的地方而已。但是自从徐福大人来了开始，这个岛上的大家都喜欢上人类了呢。”
　　又来了，又是徐福。徐慧暗暗想着，不觉开始好奇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徐福。这个对徐慧来说只活在教科书和历史景点的人，到底是又怎样的能力的人类，才能让一群妖怪臣服于他，如此尊敬他的呢？不过想起昨天那个叫妮可的妖怪的话，徐福好像也不是被所有人都爱戴着的……
　　“啊，也是呢……”老婆婆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身边一块大石头旁靠了上去，慢慢的开口道来：“徐福大人的到来大概是十多年前吧，在‘雾满’的时候，有一队浩浩荡荡的大船队驶进了这蓬莱岛的海域。大家都好奇地去看，但是姑娘你猜怎么了？走下来的只有一个人啊。”
　　徐慧不禁皱起了眉头，徐福的船上应该还有一千童男童女和很多船员，为什么只有徐福下船了？
　　“然后啊，”老婆婆继续道，“走下船来的徐福大人对我们妖怪们一点都不畏惧，反倒很友好的和岸边围观的妖怪们谈起了话来。这个蓬莱岛的年中多日都是妖雾环绕让妖怪和人类都无法进入，所以对于隐居的我们来说是很理想的地方。但是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这里水源很少，雾中阳光也不多，而且地藏佛爷总是生气呢。得知了这些后，徐福大人居然说要给我们一片可以安居的土地。”
　　“等一下，”徐慧插嘴道，“那徐福的船队呢？没有留在这里吗？”
　　“啊，那些船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岸边了。”婆婆说道，“但是只有一艘留下来了，徐福大人和他精心挑选的妖怪大军就是乘那艘船渡洋去的东岛。”
　　“东岛？”
　　“没错，徐福大人说如果顺利的话那座岛屿将是我们的新家。那时候大家可是开心啊。而且徐福大人也没有辜负重望，短短几个月间就夺下了那座岛屿的一部分。那东岛可谓是天堂啊。大家在那里居住的短短几年也好似梦中的日子一样。”婆婆说着，仰起头来望着天空，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那可是好日子啊。”
　　“那，为什么现在……？”
　　“哦，”婆婆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有些愤恨的说道：“都是那些原是东岛的妖怪，徐福大人明明没有亏待他们，他们却暗算了徐福大人，夺回了岛屿。徐福大人本早已料到如此，却为了让我们能够逃回蓬莱，自己留在了东岛。结果……”
　　徐慧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听到这样版本的徐福东渡的故事。东渡的徐福独自一人留在岛上让其他船只离开，然后率领妖怪们去夺取了叫‘东岛’的地方？昨天她好像听到鲮鱼说什么打回东岛的事情，她确实也听过徐福留在了日本的传闻，但是她还以为徐福用取仙草骗秦始皇是为了金银财宝，如果船只都离开了的话他不可能得到那些钱财。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留下？
　　“啊，不知不觉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啊，老了就是话多。”老婆婆笑了一下，支起了身子来，说道：“来吧小姑娘，到我家去喝杯茶吧。”
　　徐慧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面不改色的说谎道：“我就不去了，我之后还有点事。”
　　“是吗。”婆婆说道，“那也好。但是啊，小姑娘，不要离海边太近。”
　　“咦？”
　　“现在是‘雾散’，虽然很少有这么好的天气，却因为没有了雾的保护，不知有什么会来这个岛。总之小心一点啊。”
　　徐慧点了点头，看着老婆婆一点点地走远了。但是她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疑惑……这里，这个蓬莱岛，有什么非常与众不同的地方。这里的妖怪不会给人恐惧的感觉。刚刚的老婆婆也是，虽然是妖怪，却看起来只像个和蔼的老人。……也许昨晚她遇到的妖怪们也是一样的？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能靠在青龙身上熟睡。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徐福才选择了留下……
　　虽然徐慧心中的疑问还有很多很多，但是现在她却不禁希望这个与众不同的岛屿能够一直这样安稳地存在下去。

　　按照妮可的指示，大家需要先回一趟大陆，然后再从那里去东岛。徐慧再次抓起了鲮鱼的鬃毛，在巨大青龙的背上腾空而起。从空中俯视着海中这个不起眼的小岛，徐慧问道：“我们走后，东岛的妖怪会来蓬莱岛吗？”
　　“不会的。”妮可保证到。她和其他的妖怪们正站在一艘小船上，准备出发，“我们到大陆后会让你露下脸。那些妖怪们知道雾起时你还在大陆。想必就不会费这周折去找这个鬼岛了。”
　　“找？”徐慧不解。
　　“蓬莱可是被神仙的雾气保护着的仙岛啊。”鲮鱼答道。说着，示意徐慧看下面。岛的形状渐渐地模糊不清起来。最终，整片海域都被埋在了浓浓的雾气中。
　　“雾起了。”
　　“这雾一起，可就能维持好久呢。在这雾里要找到蓬莱岛，就连我们这些蓬莱岛的住民都可得费一番功夫。”鲮鱼得意地解释道。
　　妮可这时开口了：“我们也抓紧时间趁着这雾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