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远》元上卿

5、故梦

　　她被封了穴道，跟着父亲去了昆仑。

　　那里已经聚了许多江湖人士，携着剑，带着刀，与父亲高声谈笑。江湖大半门派都派了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狂风卷着碎冰呼啸而过，万条不显眼的小径通向昆仑主峰的最高处。雪山在天空下闪烁着淡淡的微光，晶莹如玉。

　　“多亏了应老兄，这次昆仑虚境的妖魔动乱，定能镇压。”

　　“是啊，那魔教余孽身上带着的重木，栽下便能封锁百里妖气，灵力充沛，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这次可得算是应老兄的功劳。”

　　父亲笑着摆手，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语，她冷冷地瞧着这虚伪的客套场面，反胃得紧。

　　终于抵达了主峰，一条深幽的羊肠小道通向山腰那里应当有一个空旷的腹地，半露的穹顶，一树绚丽若霞的奚桃，和一个眸似银河的青年。

　　他会在那里吗？

　　刹那的黑暗与光明，天光下的奚桃落了一树华光，坠于树下独坐的青年肩上，深浅如绛雪。他的眉眼柔软，乌发用玄玉环束着，一袭黑衣，抱着不离手的重剑起身。眸底寒潭激起万丈狂澜，却在触及某一角白衣时柔了声息。

　　快走，你快走啊！

　　她死死咬着牙，用内力冲撞着封印。父亲的武功太高深，她现在几乎如同一个废人。

　　“浅浅，过来。”他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向她伸出了手。

　　这一声“浅浅”叫的众人心头一跳，看着应家大小姐一步步脱离了队伍，向那青年走去。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被父亲操控着前行。看着青年俊美的容颜靠近，又近了一点，再近了一点。他握住了她的手，将人拉入了怀里。

　　快跑啊，看不出来他们要杀你？她仰头狠狠瞪着他，手中被父亲强塞进去的匕首抖着，她极力抑制着内心的焦灼与恐慌，看着青年连同匕首一起握住她的手，抬到了黑衣之上，汹涌有力的心跳声顺着匕首传至指尖，她猛得呆住，青年轻柔的声音飘荡在耳侧，恍惚如梦。

　　“重木就在这里，浅浅，来拿吧。”

　　“他们说昆仑虚境的妖气太重，已经伤到了不少无辜的人，重木能封印妖气，还世界一个太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想要摇头，想要挪开那匕首，却被父亲的内力压着，怎么也动不了，急得眼泪也落了下来。还有别的，还有别的方法，为什么，为什么要牺牲你，来给这些虚伪的人再镀一层金。

　　“浅浅。”他握着匕首向前刺了一分，鲜红的血液饱满滚落，“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而背上败坏门风的骂名。回去吧，你还会是那个骄傲的姑娘，我这样的身份……配不上。”

　　我这样活在黑暗里的人啊，怎能妄想与你并肩共立于阳光之下。

　　他看着不远处惊怒的人们，他们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的厌恶。

　　“我会化成青木万里，永远守护着你，我的姑娘。”

　　匕首没入胸膛，她的大脑轰然炸开，所有的声音与色彩都急速地远去。天旋地转，万物失了声息，眸底浮动着血光与剑影。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划过眼前，她看不清，只有利刃划开肌肤的声音清晰回荡。

　　他们说应家的大小姐疯了，大开杀戒，护着那青年不让人靠近，派去昆仑的个个门派高手折了近一半在她手中，最后靠着她的父亲一记银针才将人击晕，拿到了重木。

　　她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流云山庄，精致的雕花牖窗之外春光明媚，有青鸢婉啭而啼，她的心却一寸寸荒凉了下去，眸底潮退雾生，渐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