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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日子转眼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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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薛小梅出嫁的日子。
按照薛里屯这边的习俗,结婚当天迎亲越早越好,因为有“抢头”一说,新郎迎亲的时间一般会在八点和九点这两个点,寓意着发财和长久之意。
所以天还不亮,南风就迷迷瞪瞪的起床了,要为薛小梅梳妆打扮。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化妆品之类的都没有,只需要把头发重新扎一遍即可,眉毛在昨天就已经修好了。
按照惯例,为新娘子梳头的应该是屯里家庭方方面面都不错的婶子或者大娘来,俗称全福之人,可大娘和婶子梳的头哪有小姑娘精心装扮的漂亮,后来随着在某些方面的改革,这项任务就被心灵手巧的小姑娘代替。
南风的手艺虽然称不上多好,但贵在编法新颖,引人注目。
时下最流行的麻花辫,一般都是从耳后开始编,做其他事的时候,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在肩膀两侧微微晃动,是这个时代青春靓丽的标志。
无论是南风还是薛小梅平日都是这么梳的,不过今天是薛小梅出嫁的日子,当然是这么好看怎么来,南风便开始从头顶编发,还特意用梳子把头顶包括鬓角的头发打的蓬松,如此一来衬托的她慵懒可爱。
除此之外,她编发的手法也与众不同,上松下紧,后脑勺的发型蓬松圆润,显得慵懒可爱,同时还把她的脸衬得更加小巧精致;发尾则是跟大家一样的粗辫子,如此一来就不会让人指着鼻子说出格。
南风挑着薛小梅的下巴,为自己的手艺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这般漂亮的小妞,是她精心装扮出来的。
既然已经给新娘子梳了这个发型,南风自然不可能再和她梳同样发型。
要知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发型也是同样的道理。
为了避免这种现象出现,南风给自己梳了个和新娘子截然不同的发型。
在额前分出一缕头发,绕着发际线编成小辫,直到耳后,剩余的头发掺在粗辫子里。
造型甜美不失可爱,南风被镜子里的自己美得不要不要的,可惜还没有欣赏够,就被薛母赶去厨房烧火了,以免客人到了连口水都没得喝。
冬日晴好的天幕上铺陈着大片大片白云,云隙间的湛蓝如同冰面上清晰的裂纹,阳光洒落下来,却没有一丝暖意。
前来送嫁的小姑娘们三三两两的赶来,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含义不言而喻。
薛小梅穿了件碎花底的红色棉袄,两条油光发亮的辫子放在胸前,透亮白皙的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恰好应了那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姑娘们一看到薛小梅“精致”的妆容顿时惊为天人!打扮是女孩之间永恒不变的话题,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好奇着,热闹极了!
队里姑娘们的到来仿佛像是信号,她们待了没多久,七姑八婆也陆陆续续来凑热闹了,有些人甚至很拼的抱着小孩过来看新娘子,毫无疑问,“盛装打扮”的薛小梅也让七姑八婆们开了一回眼界。跟小姑娘们关注的编发啊不同,她们一进屋,眼神就黏在薛小梅身上那件红绸花纹的棉袄上挪不开了。
薛小莲看着她身上那件红棉袄,心中又酸又涩,哪怕很清楚这衣服不是属于薛小梅的,她也觉得好受多少。
自从得知县城那边送来的聘礼当中,有一件给新娘子穿的花棉袄,她就向往不已。
在乡下,多少女人一辈子都穿不两次新衣裳!
只是还未等她从薛母那里借来衣服一试,就被告知衣服已经不属于薛家,已经被薛寡妇做主拿去抵了她老舅家的债务。
薛小梅能够穿着这件衣服出嫁,还是老舅大发善心借给她的,不至于让她在夫家面前丢了脸。
至于薛小莲和薛小年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薛小莲酸酸的听着小姐妹对薛小梅各种恭维,捏着衣角的手一寸一寸绷紧,面上透出一丝苍白。
有小姐妹发现她的异样,忙道:“小莲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大姐啊?”
薛小莲头垂得更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舍,“是有些不舍,县城离家太远,不知道大姐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一趟。”
眼红薛小梅能嫁入县城的小姑娘们顿时感到平衡了,嫁人自古以来就讲究门当户对。别看薛小梅嫁的好,以后受气,薛家连给她出气的底气都没有!
找到一丝平衡的小姑娘们继续心不由衷的说着恭喜的话,而薛小莲再也忍受不了,脸色发白,匆匆的跑了出去。
大家只当她是不舍大姐离开,倒也没有在意,继续站在薛小梅的身边恭维着,打探着。
且薛小莲一路跑到后院冷冷清清的小菜园,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怨气,一脚踢在篱笆上。
凭什么?
什么好事都落在薛小梅身上!新衣服归她穿,优质好男人也是她的!
而她呢,每次都是捡她穿破的衣服穿,费尽心思讨好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城,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穷酸又恶心的落后村庄……
薛小莲自怨自艾,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朝她伸来……
两只手臂犹如蔓藤,将她带入怀里,从背后搂住她,亲吻随之落在她的脸上。
薛小莲惊吓的大叫一声。
“宝贝是我,别害怕。”
男人伸手捂着她的嘴,“是我。”
“怀宇!你这家伙差点没吓死我你知不知道?!”
本来就心情不畅快的薛小莲情绪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小拳拳雨点似的落在孟怀宇的胸口。
“对不起宝贝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小脸耷拉着,都不好看了。”
“你说谁不好看了?”薛小莲目光不善。
求生欲很强的孟怀宇立马改口:“当然是我了,你看看这肤色晒得打着灯笼都看不着!”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咋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姐结婚,我们几个人闲着都挺无聊的,干脆过来看热闹来了,我是来看你的。”
终于把人哄到手,孟怀宇抱着她亲了一会儿,察觉到薛小莲有些心不在焉,松开她问:“宝贝,生气了?!生什么气呢?告诉你男人,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我才没生气呢!”
“嘴巴都能挂个酱油瓶了,还说没生气?宝贝,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你憋着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在气些什么?”
薛小莲瞥了他一眼,终于忍耐不住,所有的委屈悉数告知。
孟怀宇捏着她的鼻子,哭笑不得道:“不就是件花棉袄,至于让我们家宝贝委屈的抹眼泪,等咱俩结婚,咱们穿军装,嫉妒死她们!”
薛小莲嗔了他一眼:“净吹牛!”
“你还别不信,等我爸的职位再往上升一升,回城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到时候,只要有票子,就没有买不着你想要的东西!”
薛小莲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唬你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呸!瞎说什么呢!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被车撞死!”
“心疼了是不是?宝贝快给我亲亲,分开这么久,快想死我了。”
和好如初的俩人抱在一起亲的是难分难舍,跑来上厕所的南风看的是一阵牙疼。
这会儿的乡下还没有公厕的概念,尽管茅厕都建在外面,有些还离自己屋子有点远,但是每间厕所依然都是有归属的,大部分都是一家子共建一间厕所,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这会儿化肥都是稀罕物件,自家地施肥只能靠“自产”,为了保证肥料的充足,人人都坚持只在自家厕所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粪虽好,但是味儿太大,哪怕把它当宝贝的农民也不希望天天闻着粪便的味道吃饭睡觉,基本上都会建在离家较远的地方。
不巧,薛家的粪坑就在后院,既可以隔绝异味,又方便给自留地上肥,刚好隔壁薛二婶子家的粪坑同样在后院,这味道集中在一起,自然是臭飘十里,不是一般的刺激。
在粪坑附近亲热,这俩人也是……勇气十足。
南风算是涨见识了。
不过,也不能由着他们俩个乱来,被人发现倒是小事,主要是把她憋出个好歹怎么办!
在旁边捡一颗土坷垃丢过去,互换口水的俩人立刻分开,警惕着张望四周离开。
躲起来的南风悄悄地松口气,她就怕这俩人精虫上头不管不顾,当场演绎成人动作大片。
她是可以假装没有看到,可万一被别人发现,薛小梅的婚礼还能举办的下去吗!
好在这俩人还有些自知之明。
却说薛家小院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前来看热闹的三姑六婆挤在薛小梅的闺房,对着新娘子就是一阵夸赞。
“大丫这件衣服也是县城送来的吧,哎呦!桂花啊,你可真是好命,生了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不讲,大女儿还嫁到城里,咱们屯里谁家也比不上你家。”
这话说的有些违心了,但耐不住它好听啊!
别说薛母,就是薛寡妇也是一脸的老褶子。
能够恢复当年薛家的风光,是薛寡妇做梦都想的。
可惜儿孙不争气,倒是她不重视的孙女让薛家重新回到大家的视线中。
看完新娘子,三姑六婆们又转移到小院开始互相吹捧。
解决生理问题回来的南风绑着两条又黑又亮的麻花辫,站在院子忙这忙那,倒是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桂花,你们家三丫现在也像她大姐了,又文静又懂事,过两年说亲的人就该踏破你们家门槛了。”
“说的可不是,瞧瞧那白嫩嫩的小脸,一点都不像咱们乡下人,反而比那些城里来的知青更像城里人。”
“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三丫长得像桂花嫂子,从小就是咱们大队数一数二的姑娘,现在长开了更不得了。”
听着三姑八婆们把小闺女夸成一朵花,薛母心里还真的意不起来。
长的标志又如何,还不是个哑巴,卖不出好价钱。
别看这些三姑八婆们嘴上说的好听,真要让她们到她家来提亲,这群人比谁跑的都快。
和薛母同样心塞的还有被众人夸赞的南风。
出卖劳力没有成果也就算了,还被一群八卦碎嘴的老娘们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打探,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不乐意,努力憋出一丝羞涩的笑容,并加快手中的动作,直到逃离事发现场,她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大娘们接地气的夸张实在是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主要是怪她生的过分美丽,给了她们巴结薛母的理由,只是她们的夸赞也不见得是真心,她也对这类耳朵生茧的老掉牙夸赞不敢兴趣!
后来南风才发现她想的实在是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