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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匆匆一别 ...

  •   第二日下午宣王齐恒便去了国师府,并未待太久,与长庚说了一会话便告辞了。他仔细思量过,太过殷勤反而不妥,不如让长庚慢慢熟悉自己。

      宣王就此与长庚有了往来,之后便陆续约着长庚四处游玩。

      长庚对于清谈茶会兴趣不大,宣王又不愿领他去那些污秽嘈杂的去处,游玩了一阵后约会的范围渐渐又缩小到了府邸之内,宣王也乐得如此,他本就是只求能与长庚相处便行。

      这日宣王把长庚请到了宣王府内,两人玩了一阵投壶游戏又去花园里喝了一肚子茶,待用过了晚饭,宣王看看夜空又想出个秋夜赏月的主意。

      长庚本想拒绝,见宣王已对仆人们吩咐了下去,便也就由他了。

      在庭院里几案前坐下来,长庚抬头看了看月亮,吃一块点心,再抬头看看月亮,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长庚,太傅府的宴席你去赴吗?听他说也送了宴帖与你,到时你我同去可好?”

      长庚摇头:“我与太傅不熟,不是很想去。”

      “不想去便罢了吧。”宣王从盛放水果的漆盘里挑出一个柿子递给长庚:“新摘下来的,长庚尝尝可好。”

      长庚接过柿子勉强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一看宣王拿着银柄小刀又削上梨了。

      “我已经饱了… ”长庚郁闷的望着宣王。

      宣王放下了梨:“那长庚可想尝些燕窝羹,我属邑里刚刚送来了些新鲜的燕盏。”

      长庚看看自己日益变肥的两只爪子,心想从前在山上喂的猪都没见长得这么快,再这样日夜吃下去就算日后得了剑也没法御了,八成会被压断 …

      “真的饱了,晚饭时就已经吃了许多,我已经有些撑住了。”

      宣王心里默默盘算着:吃撑了好啊,吃撑了我陪你散步消食,散完步你也许会饿了,饿了我们再继续吃,吃完时你大概就困了,那就在我府中睡下来好了,我早朝也递假不去了,早晨你醒来也饿了,吃完早餐 …

      宣王正盘算着,天空中刮起了风。

      月牙渐渐被云层遮住,庭院中的灯盏被风吹灭了,四周昏暗了下来。

      仆从们继续燃亮了灯火,没一会便又被风吹灭了,树木也被风刮得不住摇曳晃动。

      长庚看了看天色起身说:“似乎快下雨了,我今夜就先回府吧,下次再聚可好。”

      国师府的马车在王府外候着,宣王没借口送长庚回府了,依依不舍的起身来送,又命人去拿件自己的外袍过来。

      “那你早些回去吧,天气逐渐冷了,今夜又变了天,你晚上睡觉仔细些别着了凉。”

      长庚含糊应了一声,宣王关怀的语气让他颇有些无奈。

      长庚虽然年少单纯却也不傻,宣王的心意他已经察觉到了。

      曾想直接向他言明自己无有此意,可宣王既没有挑明言行间又甚为规矩守礼,长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仆人捧来了崭新的外袍,宣王拿过展开为长庚披上,动作间手指微微擦过了长庚的面颊。宣王全没留意到这点微小的细节,倒是长庚觉得被宣王碰触过的脸颊有点发热。

      在迂回曲折的长廊间行走着,长庚裹在宽大的外袍中一副纤细乖巧的模样,宣王看着身边的人,心中只愿这回廊永远没有尽头才好。

      送长庚上了马车,宣王传出两队侍卫护送着长庚回府。

      马车正要起行,街道上远处传来了迅疾而规律马蹄声。

      长庚探出窗口去看,前方一位黑衣劲装的男子驭马疾驰而来。

      那人在王府门前十步外勒马而下,马匹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止在原地,马上骑士不等站稳便奔跑至宣王身前跪立行礼,从怀着掏出一封信来呈给宣王。

      宣王拿过信件,检验过信封上完好的火漆封印后便拆开了来看。

      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宣王把信件放入袖中对身前跪立着的黑衣男子低声问:“路上走了几天,可有耽搁过时日?”黑衣男子回答:“七天,途中连续换人换骑没有耽搁过一刻。”

      宣王点头让他退下,向长庚的马车直走过去。

      长庚正探头看着,却见宣王走近车前屈身进了车厢内。

      宣王坐在长庚身侧望着他,心内有着牵挂与不舍。

      “长庚,你这几日都没唤过我的名字,你唤我一声可好?”

      长庚眨眨眼,心想突然让我唤他名字干什么?

      “我今夜便会离开临淄,齐宋边境的情形起了些变化,我得亲自去一趟。”

      “此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长庚,你唤我一声可好。”

      宣王静静望着长庚,眼中有些期盼。

      长庚沉默了一会,低声唤了一声:“齐恒。”

      宣王几乎克制不住就想抱上长庚,微微抬手又收了回来,手臂强忍得有些隐隐发疼。

      “我不在时你若遇到了为难的事,不论大小只要捎封信来我定会为你办妥。临淄城里并不算安全无虞,你若是闷了想出去散心多少带些人在身边护着,我已吩咐过府里的人可任你随时调度。天气眼看就会冷了,你平日里要多保重自己,我王府里新聘了些厨子,我不在府中也用不上这些人,我让他们先去你府里服侍着可好?”

      长庚听着宣王的话语,心中有些茫然,这宣王确是对自己好得太过了。

      宣王望着长庚,眼里全是不由拒绝的认真。

      长庚低声应下了。

      宣王为长庚细致的整了整衣襟,目光在长庚脸上流连了一阵。

      宣王抬起手,从长庚发髻上把簪子抽了出来。

      长庚抬手摸了摸发髻,头发还有着笄饰固定住,并没有散落开来。

      “长庚,这簪子送我可好?”

      宣王齐恒轻轻笑着,年轻刚毅的面容,沉黑的眸子中有些温柔的光线,清晰的唇线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长庚点点头,宣王把簪子握在手心里,对长庚笑了笑,转身下了车。

      漆黑的街道上马车快速前行着,车厢周围被宣王府的侍卫严密护卫着,长庚坐在车厢内,心内觉得有些空落。

      长庚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马车已经远远驶离了宣王府的范围,身后街道上是一间陌生的府邸,府门前高挂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圈。

      空中有点滴的雨水落了下来,又被冷风吹进了车厢,已经是深秋了。

      长庚放下帘子,把身上披着的外袍裹严了些。

      ------------------------- ------------------- ----------------------

      天气逐渐变得寒冷起来,国师府里已经燃起了炭火取暖。

      自那一夜与宣王匆匆告别后,时间已经去了两个月,年关眼看将至了。

      下了一整夜的雪,地上房上白茫茫一片很是亮眼,长庚站在长廊里仰头看了看屋檐上的冰凌,想去庭院中走一走。

      在雪地里走着,看着身后踩出的几行脚印,长庚忽然就很怀念起从前在谢罗山的岁月,站在雪地里发起呆来。

      侍女们把长庚拉回屋里在垫子上坐下来,脚边的炭盆燃得很旺,长庚暖烘烘的偎在厚垫里有些昏昏欲睡。

      屋外进来了一个仆人,入门时发出了一些响动,长庚揉揉眼睛看向他。

      “禀告大人,府外来了位宣王的信使,说是从浂洲军中赶来的,请求面见您。”

      长庚点头应了,站起身来走出屋外。

      国师府门前一匹高大的战马正打着响鼻,马边站着一位身着戎装的年轻男子,人与马身上都挂着薄薄的碎冰。那年轻男子一见长庚立刻大步走过来问:“请问可是国师大人?”

      “嗯,我是。”

      “末将苏卫钊,宣王旗下西营偏将。”

      眼前的年轻男子一脸疲色,手上脸上都有冻裂的豁口,长庚见了心中有些不忍:“苏将军长途奔波想必劳累了,入府里喝杯茶吧。”

      “谢过国师大人,只是还需赶去宫中传送战报,末将只能心领了。”

      苏卫钊从马匹上解下一个包裹,又从衣内拿出一封信件,躬身呈上给长庚:“这是宣王命末将转交给国师大人的信件与礼物,宣王殿下还说请国师保重身体。”

      长庚接过包裹和信件:“宣王殿下一切可安好?”

      “宣王殿下一切都好。”

      “请苏将军替我向宣王殿下转达谢意,也请殿下保重自己。”

      “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苏卫钊一抱拳:“末将还要去宫中送呈战报,这便向国师请辞了。”

      长庚点点头,苏卫钊翻身上马,在马上对长庚躬身一礼之后抖开缰绳策马疾驰而去。

      回到府内,拆开宣王的信来。

      遒劲有力的字迹,只写了寥寥数语,没有提自己的情形,只让长庚保重自己。

      长庚解开包裹外层的布帛掀开来看。

      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盒面雕刻的花纹上刻着宋国店铺的名号,盒中分了八个方格,装着色泽漂亮的各类果脯。

      长庚拿起一块尝了,把盒盖合上再用布裹好。

      这样的信件与包裹长庚两个月中收到了三次,信里的内容皆相似,包裹中的物件各有不同,第一次是件白色狐毛斗篷,第二次是鎏金的暖手炉。

      自从上次宣王离开了临淄,随后便有战报传来说宋齐两国在边境开战了,宣王被钦命为抗敌御边的主帅。之后传来的各种消息便多了起来,夹杂在流言中真假莫辨,有说宣王大胜的,有说宣王苦战的,还有说宣王被俘的。

      长庚半月前去宫中问了齐王,齐王说宣王胜了,是宋国战败后想要请和,宣王正在与宋国使节商讨拟定请和文书中诸项赔偿事宜。

      雪又接着下了几天,盒里的果脯还未吃完,宫里来了人传旨。

      宣王大胜还朝,将会在三日后回到国都,齐王届时将在宫中举办庆功盛宴,国都中六品以上官员皆于酉时之前奉旨前去宫中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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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清晨,长庚起了个大早,来到了临淄东城正门的街道上。

      东城正门的几条街道被从各处赶来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穿戴甲胄手持长戟的士兵列满在街道两旁维持着秩序。

      国都临淄东面城墙上三个巨大的城门同时敞开着,戎装佩剑的宣王齐恒缓缓策马领先进入了国都之中,身后是整齐列阵兵刃雪亮的军队,国都之中刹时礼乐齐鸣彩旗飘扬,万众沸腾声欢声震耳。

      长庚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看着意气风发的宣王策马而过,看他坚毅的面容上有了些风霜的痕迹,看他高大的身形笔挺如同沉稳山峦,看他被街道两旁少男少女们撒了满身花瓣时的一脸阴郁,长庚不由得笑了出来。其实以当世的美学观念来看,齐恒这种样貌的男子原是不受青睐的,人们喜爱的只是白皙秀美飘逸俊雅的男子,按说齐恒周身上下哪一处都不符合标准,可英雄豪杰毕竟还是引人敬佩尊崇,想必日后宣王府邸前落下的白粉也需时时清扫了。长庚笑眯眯的想着,看着宣王领着军队从身前经过又渐渐行远了。

      长庚倒是看得开心快活,却不知暗中保护他的明侍暗卫都快急哭了。

      街中的人实在太多太乱,侍卫们大都被挤散了,宣王早下过严令,假若国师长庚出了半点意外他们全都得陪死。

      明侍一:只是我死倒还罢了,就怕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暗卫一:别说出意外了,街上人这么多万一国师被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揩了油 … 宣王震怒之下也得死一片啊!

      明侍一:你家有几口人?

      暗卫一:就只有爹和娘,可我还打算明年成亲的,聘礼都送过去了。

      暗卫二:那你别成亲了,免得害姑娘守寡。

      明侍二:我家人就多了,只儿子就生了五个。

      暗卫三:你趁早把儿子送人吧,免得绝后。

      明侍二:……

      暗卫四: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哪天才到头啊,前天轮值时看国师摔了一跤差点吓死我。这差事太悬实在干不下去了,我宁愿被派去刺杀宋王都好,至少死也死得英雄点!

      明侍二:你想得倒美,我还想去呢。

      暗卫五:你们还在这聊天,国师不见了!

      明侍二:天!哪去了!赶快找!

      暗卫三:没事,我一直看着呢,国师正在街边买糖葫芦。

      明侍一:卖糖葫芦那人有些不对!你们看,大雪天为什么还穿着草鞋!

      明侍五:那是他穷吧 …

      暗卫四:别担心,我看清楚了,七,十四,十五,二十二,二十八,三十一,三十六,三十九号都在国师身边护着。

      暗卫九从巷子里溜了过来:有情况!刚有个男人缠着国师说啥踏雪寻梅,被我偷偷绑进巷子里了。他自称是中书监的大公子,该怎么处置?

      众侍卫:中书监?!不过是个从二品!怕个屁!调戏国师就是杀我全家!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匆匆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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