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与怪物日常》聘狸奴

3、第二章

　　漆黑小巧的罐子除了在冰柜里面显得格格不如外，其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

　　“是我的幻觉吧，但是太奇怪了，冰柜里摆个罐头……要帮忙放回去吗……”严舒低头盯着罐头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收银台——

　　收银员低垂着头，好像在端详着自己的双脚，两手成拳掌心向下放在台子上，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姿势双臂应该肘心向内，可是虽用衣物包裹着，也能看到他此刻肘心向上，大臂与小臂形成了一个锐利的折角，两条手臂“V”字形搭在肩颈和手之间，而他头顶的灯泛着淡黄色的光，在身上种下了细小的绒毛，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严舒抬眼看向收银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进门时那个向自己抛来客套笑容的收银员此时此刻仿佛被谁在之前悄无声息地抽干了原本支撑他生存的丰盈的生命力、被一层一层地用嘴撕扯掉皮下的肌理，直到刚刚被嚼烂了最后的肉，剩下一层岌岌可危的皮囊。

　　所幸头发还温顺地遗留在头颅上，两侧细碎的黑发也软软搭在两颊，但是在灯光下，原本服帖的头发开始试探着蠕动，像是一丛细长的黑蛇，原本纠缠在一起，随着各自缓慢摆动，逐渐分散开来，它们原本想往眼睛里探，可是却被眼球阻挡，于是带着怒火，它们撬开了嘴巴，一条叠着一条，争先恐后钻进这个可以容身的洞穴里，这时，严舒才看清，这些“黑蛇”原来共有着一个大脑。

　　严舒打了一个寒战，再定睛看向收银台，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收银员恢复了原样，在低头摆弄着手机。

　　她送了一口气，最近脑袋里的想法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看到越来越多奇怪的东西，或许这些想法称之为想象、幻想更合适一点。有时候，她好像活在现实里，又好像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她时常会觉得自己被谁扔进了河里，可是四肢无力，无法反抗，只能看着河面上的光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永远无法沉底，无法触碰到实地，河底湍急的水流把她向上抬，不断把她向更深的黑暗推去，那是一种无法反抗、无法挣脱的虚无，没有疼痛、失去了现实感。

　　就在此时，那种失重感再一度袭来，又或许其实它并没有消失过，严舒想尽快回家，这里的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总是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窥探着，她浑浑噩噩地拿起了那个漆黑的罐子，又随手拿起了冰柜里一瓶酸奶，走向了收银台。

　　收银员先是扫了酸奶，然后拿起了被一起放在前台的罐子，皱着眉头，说了几句话，同时身体抖了一抖，连带着脚下的影子也打了一个颤。但是严舒只能看见他嘴巴的张合，两人之间被竖立了看不见的隔阂，她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另外一段幻想，她只知道用手机付钱、然后带着买的东西赶快离开。

　　出了便利店，严舒便小跑着回家，怀里揣着酸奶和那个罐头，酸奶的寒意慢慢地沁进了衣服，碰到了她的皮肤。

　　而那个罐头，不知道是不是严舒的错觉，好像随着她心脏搏动的频率，也在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