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与怪物日常》聘狸奴

2、第一章

　　夜色渐浓，微风渐渐变大了，轻轻拍打窗外的树叶，在风声的掩盖下，好似有谁的手指在轻叩着窗棱。

　　严舒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睡意已经紧紧将她包裹，它鬼鬼祟祟地从脚趾开始，再到小腿、大腿、腹部、胸腔到喉咙、嘴唇、鼻子、双眼，最后将头顶的发丝也贪婪得不肯放过，一点点地将她吞吃下腹。

　　梦里，有一只手，缓缓地拭去她记忆的尘埃，将某人、抑或是某种生物，试图掩盖的东西从她的脑海深处挖掘了出来。这段记忆明明刚被种下，却好像被埋入土地的已经死去许久的动物，久到躯体的肌肉、脏器已经被软化、腐蚀，用坚硬的铁锹将它挖出，除了土腥味之外，有另外不可言说的味道存在着，这股泛起的气味或许是悲伤、也或许是厌恶。

　　严舒仿佛又一次回到了踏进那家便利店的时候——明明最近因为一些莫名的疑虑固守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但是昨天，对，就是昨天，好像有一只手，在她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偷偷地伸进她的衣服，轻佻地沿着脊柱慢慢划下，让她狠狠打了一个冷战。但也是如此，她才注意到身旁的便利店，更是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进去。

　　便利店里除了一位收银员外，只有一位带着小孩的女顾客在店里转悠——踢踏踢踏、啪嗒啪嗒的两种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因为天色逐渐昏暗，店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惨败的灯光幽幽地照在严舒的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个浅浅的黑影。

　　收银员听到便利店门上的铃铛响起，抬头看向了严舒，淡淡地看了看她，扯着嘴笑了笑，称不上友好，只是带着敷衍客套的礼貌。

　　严舒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笑容，她低下头，向便利店的后面走去，直到散着冷气的冰柜让她打了一个冷战，停住了脚步。

　　便利店的冰柜里摆着很多种饮料，严舒打算拿一瓶酸奶，她虽然是莫名其妙踏入这家店，但是也不好意思空手走出去。

　　也许严舒的做法在这时无伤大雅，好似于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但是就像那瓶酸奶一样，她总是对别人、甚至是亲人朋友有一种客气，这种客气甚至有时候会发展成为一种愧疚、一种自我责备——
　　比如朋友送礼物时她的心里第一时间想的总是自己应该回赠什么样的价值更高的礼物，所以收到礼物并不是开心的，反而心里一直有一股郁气，也可以说是忧愁。
　　再比如走廊上有人撞到她的时候她总是比对方先一步道歉，对方道歉的时候她也是避免与对面四目相视……
　　其实严舒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严舒随手拿起了一瓶酸奶，却听见耳边有“啵”的声音传来，像是泡沫被轻轻戳破的声音，但更像是有谁，温柔地在她的耳廓上留下一个吻。

　　有股轻柔的力量让她低下头——她看到了一个罐子，一个在冰柜里格格不入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