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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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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宽大的手从身后绕过来,包住了他的。他抬起头来对着那人笑了一下,努力专心去看画纸。冰冷的触感,他却想起了温热的血液。
“陛下下笔应该轻一些。”他说。
柔软的羊毫磨过纸面,晕开淡淡的墨迹。麒之玉垂眼,手腕微微使力,控制着谢容安的手。他还不是麒大人的时候很喜欢用剑,也常常需要用剑,于是掌心有薄薄的茧,手腕很有力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谢容安不知道他是怎么画完这幅画的,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克服因宦官的靠近而产生的恐惧和恨意上。
“好了。”那人直起了身子。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画作。
猫咪多了四只墨色的小爪子,尾巴扬在身后,很灵动。麒之玉将画卷收起来,随手递给一旁的锦一,道:“陛下能否割爱,将这幅画赠与臣。”
“爱卿喜欢便拿去吧。”
“谢陛下。”那人略一躬身,“臣看着也到时候了,请陛下与臣一同前去寿康宫。”说罢,自有宫人捧了大氅来,麒之玉接过来,亲自弯腰为他穿上,系上带子,再从另一个侍女手中拿过伞来,道:“今日就先不坐轿了,以彰显陛下孝心。”
“还是爱卿考虑的周全。”谢容安装模作样的赞许道。
两人一并出了屋子,这次麒之玉没有让锦一跟随,只两个人走着,微微错开些,显出表面上的地位高低来。一幅画的时间,雪花已大了不少,落到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靴子陷进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响声,伞很大,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麒之玉撑伞的手很稳,谢容安和他一起不急不缓的走,可以看到面前的雪花随风飞快地扑过来。
寿康宫与长乐宫相隔并不远,这样的风雪天里,宫人也甚少外出,偶碰到一两个,也是毕恭毕敬,头都不敢抬的行过一个礼便匆匆的离开。麒之玉踏雪走着,却像是直接走在平地上一般,脚步平稳,神色温和。他紧跟着谢容安,伞如天空一般分毫不差的跟随着小皇帝。
谢容安一路沉默,凭着麒之玉的一句话,他便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徒步走在外面,怕是同宫中的侍女太监一般了。尽孝?不过是拙劣的借口罢了。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寿康宫外。宫门紧闭,门前两个侍卫见到他们,匆忙单膝跪下行礼,再上前推开大门。
庭院中空荡荡的,两人径直穿过去,在屋檐下收了伞。谢容安先行迈步,掀了帘子进去,麒之玉紧紧跟在他身后,正殿里只有两个洒扫的侍女,年岁看着都不小了。谢容安很少来这位皇祖母这里,对大殿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却见麒之玉对此处倒是很熟悉,他跟着他进了内殿,再拐进书房,便见到一位已是中年的嬷嬷,谢容安依稀能记得她常被叫做李嬷嬷。果然,那嬷嬷行了一礼,道:“太皇太后正在茶室,请陛下、麒大人进去。”
谢容安略略犹豫一下,进了茶室。
一迈进去,便有淡淡的茶香钻入鼻腔,他看到了他的皇祖母,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素白的宫装跪坐在火炉旁,略施粉黛,未佩钗环。听见动静,常静慈看过来,她的眼神是与年龄不相不符合的温柔慈爱。她道:“容安,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你。”谢容安向这位端庄忧愁的妇人走过去,乖巧的行了一礼。
常静慈并非父皇的生母,这事人人皆知。当年先帝的生母,东宫端念皇太后是当朝正宫皇后,而西宫端安皇太后不过是个进宫不久的妃子。两人虽地位悬殊,关系却一直不错。那年谢允行也不过十几岁,可好景不长,端念太后病逝,留下遗言将已经封为太子的父皇交给了年仅十八常静慈,再后来先帝即位,常静慈母凭子贵被封为端安皇太后,自此深居内宫,不问世事。
父皇与这位年龄相仿的太皇太后的关系如何,谢容安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在他面前,父皇很少提及她罢了。
他所知的关于太皇太后的消息甚少,且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母后并不常常带他去寿康宫中请安。有时候他总觉得,太皇太后在这宫中,并不是一个很尊贵的人。
几个思索之间,他已被太皇太后扶了起来。妇人的手细腻温暖,没有佩戴多余的甲饰,她顺势就握住了谢容安的手,牵着他在自己身前坐下,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来,似是心疼道:“怎的看着比前些日子瘦了?虽说政务劳累,但皇帝也要注意爱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