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垂千古》陈近楠

16、第 16 章

　　这是给麒之玉说的好话，谢容安不能不应。他笑着道了句“麒爱卿有心了”，手上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甜腻腻的，让他有些反胃。
　　林禄喜侍立在一旁，听得他问：“麒爱卿喜好吃甜食？”
　　“大人说甜食能提神，又素来喜欢桃花酥，遂平日里桃花酥都做的甜一些。”
　　这哪里是有些甜，分明是腻了。他换了一盘点心吃，又喝了口茶水，方将那种甜腻腻的味道压下去。
　　林禄喜道：“陛下今日可有安排？”
　　“今日天冷，不想再出去了，下午便在书房练字好了。”
　　“是。” 这一日到将了了，谢容安才再见到麒之玉，他依旧是那一套，沐浴，就寝，再一边批复堆得小山一样的折子，一边守着他入睡。
　　这日晚上谢容安又做了噩梦，梦里尽是哀嚎与骨骸，还有拿着剑，始终笑着的麒之玉。
　　这样的清闲日子过了大半月。白日里麒之玉往往是只在下了早朝时在长乐宫歇息一会儿，或接见朝臣，剩下的时间便再找不到人影，任由他自己打发。他也未再见过孙如厚，焦灼之情更加浓厚。待到傍晚，麒之玉总是要来一趟长乐宫，看他睡下，他还得虚与委蛇，字字深思熟虑。
　　最大的折磨还是晚上入眠。
　　整整二十天，麒之玉夜夜入梦，皆是穿着染了血迹的大红色官袍，紧紧牵着他，在不同的路上走。身边是那些死去了的人的咆哮怒骂，鼻尖荡开血气梅香，那人神色淡然，有时杀人，有时不杀，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他只能跟着他，身上溅满了鲜血。
　　他总是从梦中惊醒。
　　真实的麒之玉，也总与他不过几步之遥。
　　第一次那人自烛火之下向他走过来，敛去笑意，眉宇间似有忧色。他看着他走近，有些恍惚。
　　“陛下怎么......”那人话还未说完，伸来的手便被他狠狠打开。那只手冰冷，与梦中同出一辙，虚幻与现实，两张面孔在某一瞬间重合了，他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着那人渐渐冷下脸来，突然就掉了眼泪。
　　“我做了噩梦，麒之玉。梦里有好多鬼怪。”他眼泪婆娑，抖着声线喃喃道。隔着眼泪，他打量着麒之玉，见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后缓了面色，又露出平时那种柔和的笑。他说：“都是假的，陛下不要害怕了。”
　　谢容安躺回去时身体还在颤抖，他身上全是汗水，看上去可怜极了。麒之玉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来，为他盖上锦被。
　　再后来的每一次惊醒，他都会竭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响。
　　直至天明。
　　这日下午，谢容安正在正殿里中描摹前些天麒之玉送过来的猫，突然听得殿外宫人通报说麒大人来了，他一抬头，便见得那人裹得厚厚的，带着锦一从外面进来。今日是，两人肩上皆落了雪花。室内炭盆烧得旺，雪花即刻便化成水珠不见了。
　　麒之玉弯腰行了一个常礼，解了大氅递给一旁侍奉的宫人，到小皇帝身边坐下。他仔细打量一番，微微皱了眉：“陛下近日消瘦许多，是御膳房的饭菜不合口味？”
　　谢容安早就怕极了他这样问，日日用膳都填鸭一样的吃，却仍是止不住瘦下去。此时只能一咬牙把问题尽数推到御膳房的脑袋上，道：“确实如此。御膳房的菜肴要辣一些，朕不喜欢。”
　　“那臣便吩咐他们换个口味。”麒之玉道，语气渐沉，“臣记得。先帝在时，最喜欢吃辣的。”
　　谢容安不做声。
　　他也喜食辣味，此时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将未完成的画卷起来，问道：“麒爱卿此时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麒之玉道：“先帝崩逝已近一月，太皇太后悲痛万分，病了一场，近些日子才有所好转。先前臣惧怕陛下年幼，被病气侵扰龙体，现在病气渐弱，陛下理当去探望，以尽孝道。”
　　谢容安道：“还是爱卿想得周到。几时去看望皇祖母？”
　　“陛下勿要着急，现下臣估摸着太皇太后还在午睡，臣来看看陛下的画。”麒之玉拿过桌上卷起的画卷，展开来，见正是前些日子自己送过来的橘色猫，笑道，“看来陛下很喜欢这么个小玩意。”
　　你不也很喜欢逗弄我这样的小玩意吗？
　　谢容安道：“麒爱卿有心了。”
　　麒之玉看着画纸上的小猫，孩童的技艺并不高超，虽可以看出是猫，确没有神采。光画了毛茸茸的身子，却没有爪子和尾巴，他笑了笑，道：“不如让臣教陛下把它画完？”
　　这容不得他拒绝，麒之玉自铺展了纸张，起身站到谢容安身后。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冰冷气息极有压迫性的将他整个笼罩在里面。那人居高临下，他能感觉到他皮肤冰冷的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