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垂千古》陈近楠

15、第 15 章

　　不过片刻，暗卫便领着脸色稍稍好些的小皇帝进来，麒之玉起身做了个行礼的姿态，谢容安摆一摆手：“免了。”两人一并坐下，一主一次，手边各有一杯好茶，谁也没去动。
　　离巳时三刻尚有些时候，孙如厚便在外面候着了。麒之玉并不宣他进来，他给谢容安一点时间，让那孩子做出他想要的应该属于傀儡皇帝的姿态。
　　谢容安没有让他失望。他双手放在膝上，把惊慌恰到好处的收敛起些，捧起麒之玉亲手倒的茶水喝了一口。他年龄到底还是太小，不知道这种尚有瑕疵的伪装本就不该是一个懦弱的八岁幼童做出来的。
　　麒之玉喜欢他这个模样。胜过喜欢一个懦弱无能、乖乖听话的孩子。
　　麒之玉是掐着时辰放人进来的。孙如厚是个很聪明的人，早早打探了麒之玉的喜好，对着小皇帝十足恭敬，礼节周到，做足了表面上的功夫。谢容安继续做个老老实实的台前木偶，道：“起来吧。有何事上奏，直言便可。”
　　孙如厚恭恭敬敬的谢恩，起身，他看着年岁不大，和麒之玉相仿，穿着四品文官的群青色官服，身形相貌都普普通通，但这个年纪有如此成就也可以说是年少有成了。他面向皇帝与摄政大臣，弓着腰，道：“启禀陛下，臣，知晓罪臣齐彻的下落。”
　　齐家还有人活着！
　　谢容安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的向下压去。但麒之玉就在身边，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食指因为紧张与兴奋微微抽搐了一下。
　　麒之玉问道：“那么你说说，齐彻现下在哪？”
　　谢容安的心沉了沉，刚刚知道亲人未死的兴奋被冲淡不少。
　　孙如厚恭敬道：“齐彻就藏在董殷的府邸中。”
　　“董殷早就死了。”
　　“董殷以下犯上，罪该万死。大人心慈，留了他家眷的性命，仍让他们在京城里住着。齐彻就借着大人的心慈，隐匿其中。”他未急着往董家头上摞罪名，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他只不过是借着董家一事向麒之玉献殷勤罢了，哪能想得到他本就是想置董家于死地。
　　倒有些脑子。
　　麒之玉如此想到，亦并不打算拆穿他。他问道：“ 那董家为何要藏匿齐彻？”
　　“下官听说，董家的公子与齐彻曾是太学的同窗好友。”
　　麒之玉再问：“现下董家是谁当家？”
　　“据下官听说，是董殷大哥的长子董解。”他一直未正面提到对董家的处理，麒之玉好心的替他说了：
　　“那你觉得，陛下该如何处理？”
　　孙如厚犹疑着看向主位上那人，随即又更深的低下头。谢容安抑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沉声道：“但说无妨。”
　　孩童的声音清朗，孙如厚却像是吃了定心丸，进了正题，直言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乃纵容包庇之罪，是大不敬啊，且齐彻乃谋逆之人，董家藏匿他，更是罪上加罪！按照律法理当严惩。”他将罪名罗列出来，到没有说蓄意谋反，包藏祸心这些冠冕堂皇的所谓忠义之词。只不过气息微乱，落进了座上人的耳朵里。
　　麒之玉见他终于露出一点爪子，转而询问谢容安道：“臣觉得孙大人说的不错，陛下认为呢？”
　　谢容安的指甲与衣袍上不知何时勾出的一根线缠在一起，他违背本意，迎合道：“朕认为不错。”
　　麒之玉见此，道：“既然陛下也认可，那便严惩好了，不过具体怎样，且容臣下再想想。”
　　谢容安知晓他若要杀人，必定是雷厉风行，眼下未立刻明着出手，虽不知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但好歹也能再留给齐彻几日的时间。他将手一抬，挣脱了那根丝线，正思考个中缘由，那边孙如厚却是以为目的达到，向两人行了个礼，口中道：“陛下圣明。”声音起先有一丝高昂，但很快压下去。
　　“时辰不早，孙大人先退下罢。若再有有关此事的消息，直接入宫来找本官便是。”麒之玉随口许了个承诺，算是和颜悦色的将人赶出去。待人走了，他去看那孩子的脸，从其上找到一些不知所措。仰起脸来，看着麒之玉，示弱一般：“麒之玉，我有些累。”
　　“时辰还早着。臣早早叫御膳房备下一些小食，陛下歇息一会，可不能睡着了。臣另有些事要做，不能陪伴陛下，请陛下恕罪。”麒之玉站起身来，向谢容安拜一拜，自向外退去，其间脚步顿了一顿，承诺道：“待过些日子梅花开了，臣陪陛下去看梅花。臣记得陛下的生日便在那时？”
　　“爱卿有心了。”谢容安冲他笑了笑，一派孩童的天真烂漫。他看着那人退出去，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大喜大悲之下，一颗泪珠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很快隐没到绣着回龙纹的衣料里面。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找了本书来看。麒之玉收去了许多皇帝该读的书籍，只留一些野史之类。不多时，林禄喜自外头端着托盘进来，将几份点心一一摆上，道：“今日陛下头回上早朝，麒大人料想到您的早膳用的不合意，特地吩咐奴才备下糕点，防着陛下早早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