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垂千古》陈近楠

12、第 12 章

　　谢允行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个侍卫模样的人进了书房，行的却是暗卫的那一套礼。他奉上一方信纸便从哪来的回哪去。麒之玉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的“齐彻已寻到董家”，他笑了一声，这回倒是真心实意。
　　他正待与锦一说些什么，打外边进来个青色袍子的小太监，仔细看正是中午进来通报的那位。他恭敬道：“大人，那边好了。”麒之玉表情没什么变化，叫他下去，再将要说的那半句话说出来。他说：
　　“锦一，允行，甚是聪明。”
　　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讽。
　　锦一有什么反应，他也不甚在意，自倒干净了壶中水，一饮而尽，再站起来，还是那个整日挂着笑的麒之玉。他看一眼天色，将至黄昏了，却也不去管那小皇帝，出了门径直向刑坊的方向去了。
　　谢容安这一觉昏昏沉沉的睡到傍晚，醒来时见到的头一个人正是麒之玉。他搬了张小桌子坐在寝殿里，借着烛火的光批复奏折，似是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到他醒了，便搁了笔过来。他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却好似有一种不甚明显地血腥气。谢容安嗅了又嗅，确定不下来，他却已经发觉了：“陛下在做什么？”
　　“爱卿身上总有一种梅花的气息，很好闻。”
　　“臣素爱梅花，花了些法子将这香气留住。”他边侍奉他穿衣便道，顿了一顿，接着反问道：“若是自己喜欢的，怎样也要留住，不是吗？”
　　谢容安哑然。
　　此时已是傍晚，外面的天色尽黑了，连星星也掩在云层里不甚明朗，这时起来只是为了吃一顿饭，麒之玉也就只替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常服，没有再穿繁复的大袖衫等。
　　两人一并出了寝殿，外室桌上晚膳已备好了，尽是些清淡的白粥小菜，用砂锅温着，揭开还有袅袅的热气。墙壁上的宫灯已尽数被点亮，原本西宫的那对夜明珠正在寝殿里挂着。麒之玉亲自舀了一勺白粥递给谢容安，再给自己盛上一份，并温声解释道：“午膳略略有些油腻了，臣才吩咐厨子做些清淡的。”
　　“这样就很好。”
　　两人沉默着用了迟迟的晚膳，现下该是就寝的时候了，可谢容安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大半天，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他碰不得政务，也没人陪着他，只好躺在床上，远远看着一片烛影中麒之玉伏案批复公文。他拿着御用的朱笔，一字一句皆是杀伐决断。
　　麒之玉感觉到他的注视，自公文里抬起头来，问道：”陛下可是睡不着了？”
　　他应了声。
　　“陛下是新君，对朝中诸人诸事不甚熟悉。臣替陛下除去一些心怀鬼胎之人，再另选了些贞良死节之士。诏书已经拟好，还请陛下明日早朝之时向百官明说了。”
　　明明是排除异己，滥杀无辜，却让他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谢容安看着那张清雅带笑的面孔，自心底窜上一股冷意来，还得笑着应下来。
　　他觉得很恶心。
　　那人将所谓的诏书呈给他，他一字一句的去记那些内容，觉得背上直升起一股冷意。这薄薄的布帛上，写着当朝大将军，治粟内史，太保等诸多重臣的名号，要么撤职，要么直接格杀。另有新任的诸多高官，都是他听也未听过的名字，这一纸诏书，竟是生生绞碎了半个朝堂！这人已一手遮天到这个地步了！如此，朝堂便是他和谢允行的一言堂了。
　　不远处麒之玉仍在批复奏章，仿佛他递给他的不过是个小小的睡前故事。
　　谢容安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得眼睛都花了，不受控制的睡过去时，那人仍在那。
　　第二日卯时，唤谢容安晨起的人是麒之玉，他仍是一副神采奕奕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见倦色。上朝要穿一套繁复无比的礼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还有诸如蔽膝、佩绶等等配饰，麒之玉一一给他快速整理妥当了。门外两架轿辇已备好了，两人向着文明殿去了。
　　此时天色未名，专有人在轿前掌灯。幽幽的两点，总让他想起坤宁空门口那两盏熄灭了的琉璃宫灯。
　　进了大殿，百官已在殿中央站好。御座设在几级台阶之上，其两侧稍下的位置各摆了一张雕花木椅，皆与群臣有几步的距离，却又不至于听不清百官的声音。谢容安入了御座，麒之玉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右边的椅子空着，想必是留给谢允行的。再往下，还有几把椅子，分别是给治粟内史，尚书令、中书令、侍中、太尉、中书监所设。此时治粟内史的位子空着，麒之玉却看也未看，自有管事的太监宣布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