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过来》狐狸醉酒

11、名字

　　第十一章

　　名字

　　第二天，奶奶照例醒得很早。她先去厨房烧柴文火煮着粥，其间还去后院喂了鸡鸭。

　　家里养着鸡鸭，所以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新鲜的鸡蛋鸭蛋。

　　待粥差不多煮好，她灭了灶里的火。天还早着，还不到叫孩子起床的时候。于是她去菜园子里给蔬菜浇水。

　　小程之衍是被透过窗的朝阳叫醒的。

　　晨光微熙，而林小鱼还在他身边睡着。

　　小程之衍趴在床上，用手撑着脑袋注视着林小鱼的睡颜。

　　林小鱼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这一点他们俩一样。她的睫毛又长又翘，根根清晰。尤其是粉嫩的小嘴，最是好看。白皙的额前顶着细碎的刘海，给乖巧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娇俏。

　　晨光照在女孩的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晕着光。

　　小程之衍心里有点痒痒的。

　　过了一会，到了林小鱼醒来的时间，她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她刚醒，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需要时间调整一下。

　　小程之衍好奇地看着女孩从懵懂到清醒的过程，真是越了解越可爱，他心想。

　　两人洗漱完了之后，林奶奶也从菜园子里回来了。她从碗柜里取出三只碗，放在灶沿。家里人少，他们就直接这样吃饭，不用端去桌子上。

　　林小鱼和小程之衍的碗里都有一颗剥了壳的生鸡蛋，林奶奶将滚烫的白粥倒在碗里。粥热气腾腾的，她快速用筷子搅一搅，鸡蛋很快就熟了，出现了两碗蛋花粥。再撒几粒盐，营养粥就做好了。

　　听人讲鸡蛋很营养，林奶奶家条件不好，她都是这样照顾正在长身体的孙女的。

　　小程之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煮粥，感觉很有趣。

　　尝了一口，嗯，超级好喝。

　　林奶奶看着俩小孩捧着碗，咕噜咕噜地喝完了粥，脸上带着笑，也快速地将自己碗里的白粥喝了。
　　“哥哥，你的名字我还没给你取。小鱼笨，小鱼想不出来。”林小鱼耷拉着脑袋对哥哥说。

　　小程之衍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米粒，想了想，语气温柔极了，“就叫林林吧，都是小鱼的林。小鱼喜欢吗？”

　　林小鱼乖巧地点点头，说：“喜欢的，哥哥说的我都喜欢。”

　　林林看着她笑了。

　　林林，很简单的名字：姓是林小鱼的姓，名也是林小鱼的姓。

　　林林是因为林小鱼而存在。

　　林奶奶一早就去村里唯一的一家裁缝店里为林林置办了两身衣服。今天他穿上了新衣服。

　　上身是是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棉布裤子，鞋子是最简单的黑色布鞋。看上去清爽有朝气。

　　今天是星期二，林小鱼还得去上学。林奶奶带着哥哥林林一起过去，既然决定要养他就得好好对他。他们年纪差不多，现在是一家人了，林奶奶就得让两个孩子都去上学，接受教育。

　　林奶奶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也知道读书很重要。他们这种农村里的孩子，要想以后少受点苦，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林奶奶再穷，也不能苦了俩孩子。

　　在路上，每遇到一个认识的村民，林小鱼都会向他们打招呼，并向他们隆重介绍家里的新成员。

　　“张婶婶早上好呀，这是我的哥哥，他叫林林。”

　　“诶，小鱼上学好早啊，哥哥和小鱼长得都很好看呢！”

　　村民们大都知道林奶奶家里那个新来的小孩的情况，都很可怜他。现在看到他牵着林小鱼，露着大大方方的笑容回应自己的招呼，大家都很欣慰。

　　这孩子，好啊。

　　林小鱼被叔叔婶婶夸奖的时候，都会害羞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会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听到哥哥被夸好看的时候，心里像是被浸了蜜，甜滋滋的。

　　到了学校，林小鱼先去教室上课去了。林奶奶带着林林去找校长。

　　校长是个很和蔼的语文老师。身材偏瘦，穿着颜色发旧的POLO衫，礼貌地接待了来客。

　　听清来意之后，校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试图说服林奶奶，“林奶奶，让林林现在上学恐怕不行。上半学年已经过去一半了，班里的补助名额已经满了。现在班里桌子椅子都没有空出来的，课本也没有了。”

　　林林看着林奶奶着急的模样，牵起了奶奶苍老的手安抚她。

　　校长补充道：“不过，林奶奶，下半学年林林就可以过来上学了。我现在去上面申请一下，没有问题的。不过就是要委屈这孩子等一等了。”

　　林奶奶看着林林，觉得很对不起他。要是自己有能供孩子上学的钱就好了。偏偏老太婆穷了一辈子，没有钱啊。

　　林林看出奶奶的难过，安慰道：“奶奶，没事的，我可以先在家里，等小鱼回来看看她的书。奶奶不要难过。”

　　“真是懂事的孩子。”一旁的校长动容。

　　林奶奶眼角泛着浑浊的泪花，双手摩梭着孩子的手，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白天林小鱼去学校上课，晚上回来的时候，讲课给哥哥听。

　　夜里，家门口摆了两个旧竹篓，竹篓里是包装好的廉价首饰。奶奶就借着堂屋的微弱的灯光动作灵活地穿着珠子。村里的妇女几乎都靠这活儿补贴家用。

　　林林和林小鱼就坐在堂屋正中间的木桌边上，桌子上摆了几本小学语文和数学课本。

　　昏黄的灯光下，林小鱼翻开语文课本，打算从第一单元第一课开始教哥哥。

　　林小鱼捏捏哥哥的手，示意他，“哥哥，哥哥，我要开始给你讲课了哟。哥哥认真听。”

　　林林摸摸她的头，“嗯。哥哥会非常认真听小鱼讲课的。”

　　林小鱼稚嫩的声音念着书，“早晨，从山坡上，从坪……坪……”她的脸变得涨红。

　　坪后面的字她不会读。

　　这是三年级的课本，而林小鱼实际上应该上二年级的课。学校师资力量匮乏，不能给所有的年龄层的学生开课。因而人数少的二年级直接被取消掉了。

　　林小鱼不好意思说“哥哥，这个字我不会念。”她指着书上的坪坝后面的坝字。

　　林林看向她指着的地方，是坪坝。“坪-坝。来，小鱼，跟我念，坪-坝。”

　　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轻哄。

　　林小鱼认真的跟读。完毕，她托着小脑袋称赞哥哥，“哥哥，你好厉害呀。那哥哥你看看这些你会不会。小鱼有好多都不会念。”她把课本向林林再推过去一点。

　　林林看着她用笔划出来的痕迹，一个一个地教她念，无比耐心。

　　在林林还是程之衍的时候，家里每天都回来几个老师，教他拼音，写字，算术，下午还有过来教他画画，弹琴的老师。

　　小程之衍虽然不感兴趣，但是这是爸爸妈妈安排的，自己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做好。

　　他曾经是个努力赢取爸爸妈妈的夸奖的孩子。

　　从回忆里抽出神，她看着眼前的女孩，自己现在轻易地就得到了她毫不吝啬的夸奖。

　　被喜欢的人夸的感觉真好！

　　教完了两课语文，他把林小鱼的数学书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之后，又重新翻到第一页，在她划有笔记的地方讲起了数学知识。

　　要是林小鱼有看过哆啦A梦的话，她一定会觉得哥哥是个小叮当，又可爱又什么都会。

　　这夜，林林给林小鱼讲了很久的课。他们洗完漱躺上床的时候奶奶已经搬进了堂屋内，不过手上的活儿一刻也没有停过。

　　她让俩孩子先睡，不要等她。

　　林小鱼本来想在床上等奶奶一起睡的。后来架不住困意太浓，很快见了周公。

　　林林还没睡着。他有点担心奶奶。

　　今夜夜色如墨，窗外一点光亮也没有，他感觉外面的风变得越来越大，呼呼的吹着，带动窗子哐哐地一响一响。

　　过了很久，久到林林以为奶奶要彻夜不眠时，奶奶才收拾好了做好的物件，轻声上了床。

　　现在要养两个孩子，可不是要多做点活儿么。

　　林林大概也猜到了奶奶工作到这么晚的原因，最近一直心事重重。

　　他不愿成为别人的困扰，尤其是他喜欢的人。

　　这几天林林老是出神。林小鱼放学之后总是能见到他呆呆地坐在门前的竹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林小鱼噔噔噔跑到他身边，肩上的书包随手放在了竹床上，也爬到了上面，挨着哥哥坐。

　　奶奶一下午都在忙田里的蔬菜瓜果，摘了一些样子好的，洗好，打算明天让隔壁张家媳妇一起捎去镇上卖掉。

　　林小鱼回来的时候，晚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这时，她端着两碗米饭，饭上浇着青菜汤，堆着一些豆腐，茄子，还有一片梅干菜扣肉里的厚肉片。

　　林奶奶一周买一次肉，做成梅干菜扣肉，每顿饭给他们夹一片，自己就吃里面的梅干菜，非常好下饭。

　　俩孩子接过碗，林奶奶又自己去端来一碗自己的晚饭，上面连豆腐都没有，只有青菜。

　　林林将自己碗里的那片肉用筷子夹成两半，一半放在小鱼的碗里，另一半放在奶奶的碗里。“奶奶，你也吃肉。”

　　林奶奶赶紧把肉又重新夹给林林，嗔道，“给我夹干什么，我又不喜欢吃！”

　　林林又试着夹了两次，奶奶都不让他的筷子靠近自己的碗。

　　林林郁闷了，看着自己碗里的肉，迟迟不下嘴。

　　一旁的林小鱼看似专心致志地吃饭，实则都已经悄悄地瞄了好几眼了。

　　她太清楚奶奶的性子不过了。奶奶从来都舍不得委屈自己，每每有好吃的，都会省着给她吃。

　　她碗里的饭已经扒完了大半，还剩了些米饭，两块豆腐，还有咬了一半的梅干菜扣肉。

　　她把碗往竹床上一搁，打了个饱嗝，笑嘻嘻的对奶奶说：“奶奶，我吃不下了。”

　　奶奶看看她碗里剩的菜，非常可惜，端起来，作势要喂她吃掉，“听话点，再吃一点下去。”

　　林小鱼摸摸肚子摇摇头，一副吃不下的样子。

　　奶奶只好自己吃掉。

　　林小鱼偷偷向哥哥眨眨眼，你看，这样奶奶就吃了，嘻嘻。

　　林林长见识了，点点头，准备明天也这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