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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幕·一别烟云 ...

  •   远水白云度,晴天孤鹤还。

      滞留了许久的一行人总算是迎来了雪后初晴,山路上的雪也早早地烟消云散,终于能真真正正踏上前行的路。

      “嗨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啊!”

      越王裹着厚厚的狐裘,仰望雪后湛蓝的天际,不由得抚掌大笑,诗兴大发。

      “惠风个屁!赶紧上车!”

      英明神武的肖帮主终于结束了他短暂的车夫生涯,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因为行李少到基本没有,加之在书院仅有的那几个熟人都是同行之人,故而肖遥不像另外两个那样有一堆的话要说,于是早早地就等在书院门前,结果为生活所迫似的喝了满满一嘴西北风,此时正暴躁着。

      肖遥冻得几欲瑟瑟发抖,但碍于自己是江湖上的一宗之主,面子为大,所以死活不肯换上一身厚厚的冬衣、像某人一样把自己硬生生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他转而看向门口正拉拉扯扯着的众人,瞧见一群大老爷们哀嚎着抱作一团,个个皆是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

      肖遥顿时觉得无法直视,遂颇为嫌弃地挪开了眼,没好气地冲着另一边的空气咆哮道:“都好了没有?好了就别在那瞎磨叽!”

      裴麟自打今个一早出来就一头扎进人堆里,跟一群衣冠严整、内心煎熬的少年们纠缠不休,几个少年人把手搭到一起,深情款款地对视良久,几乎声泪俱下。

      陆祁珏在一旁帮赵祐检查他的行李,无意间听到这边过大的动静,耐不住好奇心瞥了一眼,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刚想要上前训斥几句,好教这群不知礼数的小兔崽子们行为端正些。

      赵祐似是也注意到了这边,轻飘飘地往人群里瞥了一眼,竟无意间对上了裴麟暗地里看过来的眼神。赵祐猝不及防地迎上对方那偷偷摸摸打量过来的目光,一时有些错愕。

      裴麟此时手上还在和同窗好友们抱成一团,小半个脑袋都埋在人家的肩窝里,却微微抬着眼,一对圆溜溜的杏目悄咪咪地注视着赵祐这边,目光牢牢地锁在赵祐身上,片刻不曾动摇。

      乍一对上视线,裴麟不由得浑身一抖,活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似的,立马缩了缩脖子、移开视线,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把头深深埋在人家的肩窝里。

      赵祐见状愣了愣,随即不太在意地笑笑,神色不变地收回目光,脚下小幅度地挪了挪位子。

      ——见自家爱徒有意替人家打掩护,状似无意地往边上一站,这个令人心痛的事实一时展露出来,竟叫陆祁珏动弹不得。

      陆祁珏气得一个头两个大,却不好意思当着赵祐的面发作,只得狠狠地一拂袖,扭过头去,权当是眼不见心为净。

      赵祐注意到自家恩师那明显有些憋屈的神色,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噙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随即朝着两位师长郑重地躬身一拜。

      “前路凶险,此去要多加珍重。”

      陆祁镇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赵祐,虽然自己未能像弟弟那样,看着这个故人之子一点点长大成人,但是毕竟这一路陪着他、护着他,共同度过了这么一段最为难熬的路程。

      从最初见到的那个身染火毒、苟延残喘的落魄太子,好不容易才到了如今这个武功盖世、闻名江湖的一教之主,可是现在一朝功成,他又要为了自己的抱负远走高飞了——陆祁镇一想到这,眸中有隐隐浮现出些许心疼和不舍。

      陆祁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伸手扶起对方,强撑着自己,堪堪掩住言语间的伤神,语气温和地嘱咐道。“切记莫要只身犯险,药方子和忌口都记下了吗?”

      赵祐笑道,“都记着,师伯放心。”

      “嗯……”陆祁镇点点头。

      “还有,切记——”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轻轻道。

      “——凡事要留三分力,切不可全力运功。”

      赵祐闻言,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苦笑,“弟子明白。”

      说罢,又是郑重一拜。之后,赵祐随即翻身上马,还顺手把一旁仍旧诗兴大发着的越王殿下给摁进了马车。

      赵祐骑在他那匹出生入死过的高头大马上,愈发显得个子倍高,温暖的晨曦散开在他英气的面庞上,把身影拉得老长,像是在他浑身上下洒了一层金色的柔雾。

      赵祐轻轻地冲着几人颔首示意,随即扯了扯缰绳,引着□□雪白的骏马缓缓移步。

      烈焰一般的赤鬃在行走中渐渐舒展开来,金红色的马尾巴一甩一甩,马鼻子里肆意地喷吐着热气,琥珀一般的瞳仁里泛着金光,整匹马都散发着一种高傲的气质,似乎是恨不得直接拿鼻孔对着天,好让其他的马驹都注意到自己的非凡——无论是从外形,还是从脾性来说,太子殿下的这匹战马、名驹“流火”都是名副其实。

      一直坚持着在偷眼瞧着这边的裴麟见此,急忙甩开了一众同窗依依不舍的手,顶着一群少年朦胧的泪眼,身姿潇洒地翻上了马车,开始任劳任怨地当起了几位大佬手底下勤勤恳恳的马夫。

      赵祐见状,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副黄金的图腾面具,仔细地覆在脸上,狰狞的兽纹顿时遮住了大半张俊脸。

      “诸位,”

      几人冲着书院遥遥一抱拳,一致朗声道。

      “江湖路远,就此别过!”

      眨眼之间,自庐山而出亦有数里。

      行至海会镇上,大街小巷里虽然安静,却仍存有昨夜锣鼓喧天的痕迹,红纸片四散飞舞,炮竹燃放的余味仍旧弥漫在四处,昨夜玩疯了的人群大多直到深夜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会儿怕是还在睡得香甜。

      肖遥和赵祐骑马并行,一左一右、一黑一白地在前头领路。

      赵祐闻着这满街刺鼻的硫黄味,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不由得想到了当年战火喧嚣的北境。

      ——同样是火药,当江南的百姓们在燃放烟花爆竹取乐的时候,并不会知道同一时刻的北境,会有多少将士和流民死在这样的烈火之下。

      百姓不知战乱之疾苦,亦不知同胞之罹难——也不知道是幸甚大焉,还是祸报未至?

      赵祐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挂念着北境尚未了结的灾祸,又不由得想起四境内外蠢蠢欲动的敌患,忍不住想,自己那置身京中的父皇真的能撑过这么些年吗?

      忧国忧民的愁绪,才是真正剪不断、理还乱的呢!

      一侧,肖遥安静了一整条山路的距离,这会儿实在有些闲得无聊,遂有心凑过来搭话。

      “欸,昨夜的烟火表演,你看到了没有?”

      赵祐闻言一怔,“烟火表演?”他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看到过那么一两朵烟花窜上夜空。

      肖遥正闲得发慌,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又碰上这么个乖乖听着的听众,遂兴致勃勃地给他描述起昨天那一整晚的火树银花:“我跟你说啊,昨晚那烟花可好看了,大红大紫的,跟牡丹花开了似的,又大又漂亮,还有还有……”

      身后的裴麟闻言,突然出声打断他,似乎也嫌路途无聊,打算努力地插入到他们的对话中去:“肖大哥,大红大紫不是这么用的……”

      无奈人家根本懒得理他,裴麟一番别有用意却也相当好心的提示顿时打了水漂。

      肖遥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继续接过自己的话口:“还有‘打铁花’!平时都见不到!这个你没看到真的太可惜了,跟瀑布似的,金灿灿的特别漂亮!”

      赵祐装作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虽然长这么大鲜少有过到民间过节的机会,但是这“打铁花”他还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赵祐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把一桶滚烫的铁水泼到空中,这是多危险的事,不会伤到旁人吗?万一在元夕之夜引起骚动怎么办?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而且啊,据说这些都是从外地请来的,往年都见不到!”肖遥得了这唯一一名听众的附和,甚是高兴,随即开始愈发滔滔不绝。

      “据说那个放烟花的班子还是特意从京里请过来的。我听那里的老伙计说,他们以前在京城里,是专门给皇族亲贵们放烟花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能耐,把这群人都请到这么个小镇上来……”

      赵祐闻言不由得愣了愣,心里情不自禁地涌上一股暖意,眸色微微泛红。

      原来这个才是你送的生辰礼物。

      ——他半是甜蜜、半是苦涩地在心里想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唇角上扬了不少。

      将近大半个月后,经过一路舟车劳顿,一行人总算是抵达临安城了。

      进城的这天恰逢二月初,城郊早早地就聚集了一大波挑担前来的农民和商贾,这会儿吆喝得正起兴。

      “新摘的小油菜!走过路过的来看一看咯!”

      “早熟的岭南荔枝哎!不鲜不要钱咯!”

      “暹罗的木雕摆件儿!波斯的琉璃钏!大家伙儿都来瞧一瞧咯!”

      裴麟闻言顿时坐不住了,猛地一拉缰绳刹了车。

      马蹄之下霎时间一片飞沙走石,整辆马车被他倒腾得险些人仰马翻。所幸,在这一路上锻炼出的高超的车技拯救了这一车子的安危,裴麟死死拽着缰绳,硬生生压住车架,然后还没等车子停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劲猛窜了出去,直奔着街边的小摊小铺,衣襟飞扬、潇洒肆意,一副刚脱离苦海、就要浪迹天涯的蠢样子。

      驾车的小屁孩儿刹那间浪破天际,殊不知车内的人几乎就要血溅当场。

      越王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搀着车上的木架子,良久才探出一张惨淡的脸,面若金纸,毫无人色。

      赵祐看他实在可怜,便御马走的近了些,“还好吧?掐掐内关应该会好受一些……”

      越王惨白着一张胖脸,感觉身上的秋膘都给这趟车甩没了。他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瞥了赵祐一眼,随即垂下脑袋,张了张口。

      赵祐顿觉情况不妙,正打算走远些,却不料□□的马活像是成了精似的,竟先一步撒开赤红的蹄子,负着他逃也似的溜了老远。

      几乎就在同时,越王也十分不负众望地发动了。

      “呕——”

      赵祐默了,忍不住面露嫌弃地别过头。

      就连他骑的那匹马也颇随了主人的性子,甩了甩火焰似的赤鬃,也别过头,鼻子里“哼哼”地大出着热气。

      肖遥见状,反倒相当淡定。只见此人面不改色地下马,毫无顾忌地一头钻进马车里,狠狠揪住越王的衣领,硬是强迫他仰起头来。“行了行了,吐了这么些也该够了。”

      越王仍旧有气无力着,闻言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死盯着他,恨不得眼睛上戳出一对飞刀,直接把眼前这小没良心的给盯穿了。

      这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吐到一半就够了?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岂料此人随即蹦出了句更狠的。“憋着先,等我们进城了你再继续。”

      越王一听这话差点气个半死,一时之间没法出声,只得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这小子,之前有求于他,在去庐山的路上就一路心口不一地言听计从,这会儿基本上排不上用场了,就把人折腾成这样。

      ——简直狼心狗肺、惨无人道、毫无人性!

      这群便宜大侄子就没一个好货!

      越王被强行掼回车里,奄奄一息地仰躺在软榻上,愤愤不平地这样想到。

      叫回了四处乱窜的裴麟,赵祐又好不容易才把自家坐骑安抚好,一行人历经一些莫名其妙的艰险,终于才再度走到一起。

      “里头是什么人?”

      一个士兵上前问道。

      裴麟难得规规矩矩地驾着车,闻言忙配合地掀开半幅帘子,露出了里头毫无坐相的越王。

      士兵们即刻就打了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站直了。

      “越王殿下?!”

      越王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句。

      “那……这几位是?”

      那士兵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本王的——”越王正打算没好气地开口,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侧赵祐似笑非笑的目光,冷不丁地抖了三抖,硬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本王的侍从”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本王的几位小友……”

      那士兵闻言,连忙恭恭敬敬地把这一行怪人请进城里,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我滴个娘啊,刚才那个笑眯眯的面具人真可怕!

      赵祐微微一笑,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顺顺当当地进了城,肖遥又开始瞎折腾人了。

      “要不这样,你先自个找个地方吐着,咱们先去傅家庄看看?”

      越王这边正捂着心口,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就倏的听到了这句话,好不容易抚顺了的气息顿时又歪了半截。

      赵祐无奈地笑道:“还是先把王爷送回府吧!”

      果然还是亲侄子好啊!

      越王闻言颇为感动,顿时觉得这气顺多了。

      虽说同为堂堂正正的一品亲王府,不过越王府却与旁的王府大不相同。

      没有朱墙碧瓦,只有江南一带常见的粉墙青瓦。

      没有气派宽敞的王府大门,只有一扇灰扑扑又不大起眼的小门,上面没有什么皇上亲题的匾额,只有一块黑石砖雕,上书清雅俊逸的三个大字“越王府”。

      赵祐对着那字迹仔细端详了半会儿,心下估计那应该是越王本人所书——没准以他的性子,这块砖雕还是他自己雕的。

      越王祖上是太祖皇帝的小儿子,血缘上跟当今皇帝这一脉差了将近十万八千里。因为整一脉祖祖辈辈都遗传着天真烂漫的性子,堪称与世无争,故而常年被历朝皇帝放养在临安,结果没想到多年的不管不顾,竟然养出了这么个奇葩玩意儿!

      好好的一个王府,别人都是在礼制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抬一抬级别、尽可能的奢侈豪华,金砖、琉璃瓦明里暗里堆叠上去,恨不得直接建成一个缩小版本的皇宫,可他倒好,自降身份直接给降到泥地里去了。

      ——这年头但凡是稍微有点积蓄的大户人家,随便哪个拿出来稍微一比,都比这灰不溜秋的小破门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兴许就是因为如此,越王这一脉才能在历朝更迭中久盛不衰,在这个各地藩王都变成霜打了的茄子的如今,活成了一颗蓬勃生长的独苗。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越王这一大家子实如一块璞玉,在皇室历年的争权夺利中,始终保持着难能可贵的至纯至性,所以才能成为可以传世的美玉,而不是一地可怜的碎片。

      裴麟作为四人之中的最底层人民,非常有自觉地上前叩门。

      不到一会儿,就有一位老仆拖着仙风道骨似的大白胡子,慢吞吞地打开了大门。

      老仆游魂似的飘出来行礼,虽然身形极为稳健,但还是把裴麟给吓了一跳,并且下意识地上前去扶了一把。

      越王在车里躺尸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听着自家人的声音,终于能提起力气下地了,这会儿扶着车栏,腿脚哆嗦地钻了出来。

      老仆见状,不紧不慢地上前,然后在一旁几人的目瞪口呆中,一把单手扛起自家主人,冲着赵祐行了行礼。

      赵祐异常淡定,一旁的裴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还能保持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末了还能彬彬有礼的拱手回礼。

      “有劳,我等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久留。”

      老仆点了点头,随即便闪身回了府,轻轻地阖上门。

      赵祐回过头,淡淡地说:“走吧,车留在这儿就行,一会儿王府里的人自会收拾。”

      裴麟蓦地回过神,还有些恍惚。“哦哦哦好。”

      肖遥带着匪夷所思的表情沉吟许久,待那老仆走后,方才喃喃出声道:“原来这才是王府正门啊……”

      赵祐疑惑道:“怎么?你以前上门不走这边?”

      “啊?”肖遥一愣,疑道:“这年头江湖中,还有人上门是用走的吗?”

      “不都是运着轻功直接跳进去的嘛?”

      赵祐:“……”行吧,有本事你下回跳着进我明教圣殿试试,腿都给你打折!

      原本的四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反倒利索多了。

      裴麟从越王的车架上顺了匹马,开开心心地跟在两位老大哥后面。

      傅家庄毕竟经营着全国最大的点心铺子,自然是位于闹市区、临安城最繁华的地段,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人在此地流连,川流不息。

      ——然而明明身处闹市区,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至今无人闻讯,实在是奇也怪哉!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人不得不改为下马牵行。

      人群熙熙攘攘,各怀心事,却都奔向同一个方向。

      赵祐顺着人来人往的方向看去,顿时停住了脚步,一股诡异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像是一股污浊的潮水吞灭了他先前所有的猜想。

      不是四围空旷、人迹罕至。

      不是城中百姓已经知晓,却碍于恐惧不肯传出去。

      也不是有人故意瞒过了自己潜藏在民间的耳目。

      ——自始至终都看起来毫无异样,又有谁会起疑?

      肖遥和裴麟察觉到不对,忙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顿觉骇然,两人的脊背上齐齐地冒着冷汗。

      傅家的点心铺子前门庭若市,各厢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交织成片,一时之间竟盖住了这座宅子上下应有的死气沉沉。几个年轻的伙计们正口齿伶俐地吆喝着,印有傅家特制福字纹的糕点热气腾腾、香飘四野,街边的长凳上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一切都很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三人都很清楚,傅家庄的院子里,此刻应该还摆着那八十四具白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幕·一别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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