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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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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中午,祁昆刚刚把lisa的排泄物冲进马桶,老爸把短信截图发了过来。
--儿子有进步。
有数学成绩托着,祁昆的分数不算太难看。文综比上次提高了50分,是地理突击的功劳。把图片放大一些,祁昆算了下时差,发现这个短信是昨天发的。
祁昆只回复了收到两个字,老爸也没再说什么。这个新年祁昆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自从外公住院,他一个人过年也不是第一次了。
集训班最后一次上课,祁昆到的比平时更早。
“表演专业对文化课的要求不算高,但愿你们不是为了逃避成绩而选择表演的,今天我们不再赘述表演和台词的技巧,我们谈谈对生活的理解。”
二十多个人在教室里围成一个圈,大家席地而坐。
“表演的核心是对人物的理解,对文学作品的理解,这些全都根源于生活。”
最后一课的讲解深入浅出,大家也听得入神。最后,老师站起身来。
“请大家记住两个原则,”老师用记号笔在教室的大镜子上写着,“一是松弛,二是真诚。你怎么理解你的人物,你就怎么表演。不要扭捏浮夸,也不要惺惺作态。大家的生活阅历还不够丰富,我相信学院也不会为难你们,拿出你们最真实的表演,就是最出色的表演。最后,祝大家稳定发挥!”
出了创想大厦,天已经快要黑了,外面的冷空气瞬间就把人冻成一团。祁昆打了个喷嚏,看了看手机,黄亦恒始终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整整两天了,他没有和黄亦恒取得联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祁昆心里放心不下,这个埋了很久的炸弹还是爆了。根据短信上的时间,祁昆猜测黄亦恒昨晚应该不好过。
如果没有作弊,就算成绩差了点,还可以借口说题目难。反正没有排名,解释的办法多种多样。可惜,上天偏喜欢和人开玩笑。
黄亦恒的沉默不可能获得黄亦恒老妈的原谅,他被反锁在家里,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准做。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历史规律,却是黄亦恒第一次挑战母亲的权威。他用修正液在本子上一遍遍地写祁昆的微信名,一个抗争的少年。
腊月二十九早上,黄妈妈起床看见黄亦恒还在睡觉,心里憋了一股气。买了早饭回来,发现黄亦恒还是没起床。
“怎么一张卷子都没做?”黄妈妈检查着他的功课,发现只有历史写了一点,字迹潦草。
“不太想写。”黄亦恒低声。
“混账!”黄妈妈暴怒,拽起他就往外走,“好好反思反思!”
慌张中被人一推,黄亦恒的拖鞋丢了一只。他被关进楼下放自行车的小门房,那个童年中的阴影。
“想不明白就别出来!”黄妈妈用力把门推上,吼声在门外依然摄人。
上一次在这里是小学五年级,黄亦恒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觉得他的噩梦,就是从这件小黑屋里面生出来的。那天他数学应用题因为粗心丢了分,怕被妈妈骂就偷偷改了成绩。黄妈妈以为孩子有进步,给老师打电话致谢时得知真相,把他关在这里面壁思过。
小房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他刚从一场黑夜中醒来,转身又来到另一个黑夜。
形容黑暗时,人们说伸手不见五指。当人处在一个极度黑暗的地方,连自己都看不到。
商圈还是一样的热闹,这个城市的大型商场没有一家放假。超市里人最多,各种红色的礼盒扎着彩带,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进口红酒的货架旁围着好几个促销员,祁昆路过的时候差点出不来。
买点什么呢?祁昆发愁。速冻饺子是必须要有的,红虾和青虾看上去都不错,干脆一样拿了一盒。搬了一箱啤酒,再搬一箱可乐,购物车满满的过年气氛。
熟食区卖超大个的馒头,好多老太太排着队,是上供用的。祁昆站在队伍的末尾,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薛城不在这个城市长大,朋友圈是老家人围坐在火炕上的照片。菜色以大鱼大肉为主,瓜子皮扔在地上也不讲究。小朋友穿着花棉袄在地上追逐,脸冻的红彤彤的。
刘德华的歌在超市单曲循环,祁昆拿出手机解锁再放进口袋,反反复复。
“能给我八个吗?”排在前面的人问。
“不好意思,今天一个人最多买五个。”里面穿着厨师帽的人说。
左右各拎着一个大袋子,祁昆站在寒风中打车去外公家。
“师傅,能在前面停一下吗?”路过批发城,祁昆扒着椅背问司机,“打表就行,我送个东西,很快。”
“行,那快去快回。”司机很爽快。
黄亦恒妈妈的新店祁昆不认识,在所有卖内衣打底裤的商家挨个转了一圈,没看见他妈妈,也没看见三姐。悻悻而归。
外公家的报箱又塞满了广告,祁昆把它们拿出来,扔进垃圾箱。
房间里陈设如旧,时间已经定格。祁昆把供桌上发皱的橙子取下来,将三个点着红点的大馒头放了上去。照片蒙了细细的灰尘,邀请函的信封不在了,大概是舅舅们来过。
“过年好啊,老祁头。”
“过几天就艺考了,你怎么也不托梦给我,”祁昆吹了吹照片上灰尘,“真是没用。”
“我男朋友不回我信息,你说怎么办呢?他可能是被扣在家里了,手机也没收了,”祁昆叹了口气,“真愁人。”
“我期末成绩还行,你可别看不起人。比上不足,比下还有余呢。我又不当科学家,够用就行。”
“过年要给你烧点纸钱吗?我看不用。不如找人给你翻译几份最新的论文,我看行。你知道吗,黄亦恒的英文可好了。”
“我一个人过年,我爸妈都没消息。无所谓,没人管我我更自在。”
“明年夏天我就是大学生了,考不上电影学院我就去卖红薯,你觉得怎么样?”
房间空荡荡的,祁昆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lisa蹲在门口,看见他进来又走开了。祁昆把在超市买的东西放进冰箱里,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汤面。
手机里没有黄亦恒的回信,他不敢再发更多消息给他。等待的滋味,叫做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