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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雷池 薛城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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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城一大早打来电话,问晚上要不要吃饭庆祝一下。祁昆想着和黄亦恒一起,又不知道黄亦恒愿不愿意,没答应。
“今天别买咖啡了,”黄亦恒穿上外套,“还是吃馄饨吧。”
“下午你怎么回家,”祁昆从床上下来,“有人来接你吗?”
“有,我三姐和姐夫来接我。”
“那你直接回家了?”祁昆的语气略带一丝失望。
“我这次考得不好,”黄亦恒吞吞吐吐,“寒假不一定能去找你。”
“黄亦恒你……”祁昆往他胸口上砸了一拳,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下了早自习,大家纷纷奔赴自己的考场。黄亦恒拿出昨晚写好的一张纸,贴在了左侧的墙上。
人一旦有了豁出去的决心,铤而走险又算什么。
文综卷子发下来,黄亦恒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难度基本与去年的高考真题一致。他的习惯是先做地理,选择题答得差不多又做了历史,选择题的最后一道拿捏不准,他用笔画了个圈。简答题有几道结合了时事热点,都是平时模拟过的。他答的还算顺利。
历史部分的材料解析题,他又开始怀疑自己。
废除丞相制度是在哪一年?国际与此同时发生了什么?黄亦恒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坐着,黄亦恒借回头看表的机会向后扫了一眼。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巧和讲台上的老师对上目光。
1921到1924年建党时期,两个大会一个纲领,黄亦恒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答案就挂在嘴边上,可就是迟迟动不了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坐在后面的监考老师开始在班里溜达,前面的坐着的老师也站了起来。旁边的人在涂答题卡,按自动铅笔的啪嗒声不断搅扰着他。
门缝里溜进来的寒风让黄亦恒打了个冷战,手心里,额头上都是潮湿的。他挺直后背做了个深呼吸,借机观察老师们的动态。
正是因为有了不轨的心,人才变得机警。
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走往后方走去,黄亦恒的心跳也跟着飙升起来。他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藏在桌子与墙面缝隙里的,小小的字迹。
两个老师交替踱步,黄亦恒总感觉有目光游移在自己的身上。他战战兢兢,始终没敢跨越雷池一步。
“距离交卷时间还有20分钟,没涂答题卡的同学抓紧时间。”
黄亦恒再次转身看表,发现两个老师都在离自己最远的那排。他的眼睛用力地向左边撇去,尽量保持身子的角度不会太怪。
很好,他要找的答案就写在那张小纸条上。
在最后一刻奋笔疾书,这是黄亦恒从未有过的体验,像参加了一场极限挑战,刺激又恐怖。
脚步声近了,他往左边倾了倾,遮挡住墙上的东西。
脚步声又远了,他立即转了回去,找寻最后一个历史时间轴。
一个黑影出现在卷子上,黄亦恒没敢动,笔下继续写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心脏的跳动从未如此有力。
老师走到他正前方,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姓名,班级。”
说这话的时候,黄亦恒感觉到世界都安静了。
梦中那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他从高空的独木桥跌落,跌入万丈深渊。
背后有三十双眼睛射来严寒的光,他觉得自己的手臂麻了一下。
“其他同学不要分心,答题时间还剩七分钟。”
黄亦恒始终没敢抬头,直到老师把他的试卷拿走,抄下了姓名考号和班级,又交还给他。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1930年,明太祖罢中书省,废丞相。
同年,莫斯科大公季米特里率领罗斯联军迎战蒙古金帐汗国,库利科沃大会战爆发。
黄亦恒把背靠在后面的桌子上,视线远离试卷的时候,答案反而清晰可见。
多媒体播报交卷时间到了,大家纷纷停笔坐好。一个老师收卷,另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盯着大家的动作。等草稿纸也被收齐的时候,大家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剩下黄亦恒留在座位上,等候命运的宣判。
“怎么回事?”
老师把试卷沓好,在讲桌上戳了戳。这个老师高一时教过黄亦恒物理,对他的做法显然有些不解。
“你这个要上报到学校里去的,”老师指了指没收的小抄,“后果有多严重,你不知道吗?”
“知道。”黄亦恒拿出一副破怪破摔的嘴脸,倒有些像祁昆的做派了。
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叹气摇头,抱着卷子走了出去。
“老鱼怎么还没回来呢?”
祁昆来到食堂,发现黄亦恒一个人在老地方坐着,四处都是长长的队伍,看不到老鱼的身影。
“薛城说大家一起吃个饭,你想去吗?”祁昆把笔袋扔在桌子上,“时间你挑。”
“快快快。”老鱼从远处过来。
“你在哪呢?”祁昆赶紧上前接过餐盘,“我都没找见你。”
“我们在那边,你们吃吧。”老鱼指了大概的方向。
“你想去吗?”祁昆接过黄亦恒递上的餐具追问。
“祁昆,”黄亦恒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过年的时候,可能不能请你来家里吃饺子了。”
祁昆手一松,勺子滑落到碗里,忙用筷子捞了出来。黄亦恒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祁昆。
“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祁昆试图用玩笑掩盖慌张。
“寒假,我可能不会好过了,”黄亦恒低着头喃喃自语,“文综成绩,大概会作废吧。”
说到作废这个词时,黄亦恒的声音小小的,不知道是怕吓到自己,还是怕伤了谁的心。
“作废?”祁昆惊讶地往前探着脖子,“你帮谁传答案了?我他妈弄死他!”
“作弊被抓了现行,”黄亦恒苦笑了一下,“不关别人的事。”
祁昆愣了好一会,想发火,转念又是心疼,恨到底是什么把黄亦恒一步步逼到了今天。
“黄亦恒,”祁昆轻轻碰了碰黄亦恒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有怪罪,反而让黄亦恒心中翻搅起痛意。他可以用沉默对抗一切咆哮,唯独臣服于祁昆的温柔。原来小花狗的糖果,不因任何事而缺席。
“专心准备考试吧,”黄亦恒笑笑,“我这没事儿。”
“还笑,”祁昆无奈又生气,“蠢不蠢?你怎么蔫主意这么正?”
黄亦恒低着头,用勺子在碗里画圈。
文综成绩为0,排名更是奢望。事已至此,黄亦恒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吃完饭安心睡了个午觉,下午精神抖擞的走入考场。
听力很简单,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也都顺利,就连答题卡也涂得格外流畅。没有了负担和压力,反而有如神助。
宿舍里热闹非凡,大家拎着箱子下楼,滑轮在台阶上咯愣咯愣的响,整个楼道都是喧哗声。
“走呗?”尹征翰招呼着,“今夜不醉不归。”
“走着!”老鱼和他一起出了门。
薛城的电话打来,校门口水泄不通,只好把车停在了远些的地方。黄亦恒的三姐来宿舍帮忙收拾东西,祁昆礼貌地叫了三姐。
“那我先走了。”祁昆早就收拾好了,磨磨蹭蹭的想和黄亦恒打个招呼。
“有事电话联系。”祁昆拎起箱子。
“好好备考。”黄亦恒笑着说。
“好。”祁昆依旧不肯走。
“路上慢点。”
黄亦恒笑着挥挥手,这四个字曾是他们的暗语,他看过去的眼神,也只有祁昆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