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92、无脚鸟

　　分考场的方式一公布，喷泉微博的评论区就被攻陷了。黄亦恒的微博小号暴露了，祁昆在评论区发现了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用自己的小号给他发了私信。
　　全校成绩最差的人会被分在食堂考试。拿到考号的时候老鱼一点也不慌，非常具备一个飞行员的沉稳气质。
　　“把你们的饭卡交出来，这几天我就给你们做代购了。”
　　“鱼香肉丝盖饭，”尹征翰把卡递过去，“别刷错卡。”
　　“好的您，”老鱼转身看着祁昆，“您二位来点什么呢？”
　　“鱼头泡饼，”祁昆又看了看黄亦恒，“两份。”
　　“谢谢。”黄亦恒说。
　　“不客气您，”老鱼说，“您是现金还是刷卡呢？”
　　“刷卡，”祁昆说，“明天买完早饭再给你。”
　　“好的您。”老鱼拿出职业假笑。

　　下午的课全部改成了自习，放学之后宿舍区也开放了。黄亦恒和几个班干部布置考场。后黑板上的板报内容又被擦了，期末考试严阵以待。
　　“桌面上一律不许有字，”黄亦恒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抽屉里的任何东西都清走。”
　　寒假期间教室内不准留东西，需要全部搬回宿舍。祁昆把手缩在袖子里，一趟趟往返教室和宿舍楼之间。尹征翰倒是热火朝天，帮女生们搬着一摞摞的书。
　　“我自己来就好啦，谢谢哦。”
　　说话的是厉洋，有男生主动上前帮忙，她拒绝了。那男生红着脸在笑声中仓皇逃走，厉洋的脸也跟着红了。
　　“谢谢哦。”逍遥帮的人学厉洋的娃娃音起哄。
　　黄亦恒把a4纸上的考生号一一裁好，和女班长韦嘉露分工合作，开始布置考场。
　　“这个要现在贴吗？”韦嘉露拿着考场号问。
　　“先放着吧，”黄亦恒看见韦嘉露还没收拾自己的桌子，“你先搬书吧。”
　　宿舍里什么声音都有，唱歌的，大笑的，以及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尖叫声。似乎也没有人担心明天的考试。
　　把黄亦恒的书对照原先的顺序在桌面上摆好，祁昆心满意足拍了张与书桌的合影。
　　“班长不回来吗？”老鱼在上铺整理着东西，“他的书，你给他搬？”
　　“嗯，”祁昆说，“摆放的非常整齐。”
　　“真的勇士。”老鱼抬头比了个赞的手势。
　　祁昆把行李箱从小柜子里拽出来瘫在地上，把衣服和杂物装了进去。后天考完试，薛城的车就会停在校门口。马上就能离开这个人间炼狱的封闭军团，想想就开心。
　　寒假作业祁昆只挑出英语和黄亦恒给他的历史卷子，其他的根本没打算做。国家法定假日一过，他要就去各大院校参加校招了。
　　食堂的汤面不如打卤面好吃，选哪个，却是气温说了算。光先顾着收拾东西，祁昆和黄亦恒都没吃饭。
　　教室里出出进进的，好不容易攒起的热乎气全散了。劲道的拉面配上热热的汤，足够浇熄冬日的寒冷。
　　“宿舍里都收拾好了吗？”黄亦恒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祁昆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打开照片给黄亦恒：“看看，厉不厉害。”
　　“厉害，”黄亦恒看了看图片，“发我。”
　　“不表扬一下吗？”祁昆发送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表扬，”黄亦恒说，“但那本古汉语词典是你的，不是我的。”
　　祁昆又掏出手机，把照片放大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上面又没写名字。”
　　“我的那本……没这么新。”
　　黄亦恒笑着嗦一口面，镜片蒙上薄雾。

　　晚自习只上两节，明天第一场是语文，多数人都在默背古文。教室里大摞的书不见了，眼前的视野大不一样。
　　祁昆的朋友圈和现实是两个世界。新年快到了，各个工作室都忙着送礼。等淘宝的年货节落幕，快递也就停了。然而这些，都与校门内的高三人无关。
　　一分钟之前尹征翰转发了新的锦鲤，文案是好运常在。祁昆嘴边笑了一下，运气这种东西，有过一次已属不易。如果还要常在，那只能是偷偷努力换来的。
　　下了晚自习，黄亦恒在黑板上写下冷静分析，沉着应考几个大字。
　　“还有什么要布置的？”祁昆问，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把第九考场那张纸贴在前门上，”黄亦恒说，“这么早回宿舍，还真有点不习惯。”
　　“听过无脚鸟的故事吗？无脚鸟一生都在飞，唯一一次停下来，就是死去的时候。”
　　说完，祁昆又觉得此时讲这个故事非常不吉利，接了句：“所以该休息就休息，不要学无脚鸟。”
　　“你哪来这么多故事，”黄亦恒把纸放在门上扶住，“你是故事大王吧？”
　　“黄亦恒，”祁昆帮忙用牙齿咬下一段胶带，“麻烦你把最后一个字去掉。”

　　各班班主任无论有没有值班任务，今晚都加班了。宿舍区每层楼都站了好几个老师，对纪律严防死守。熄灯铃一响，就听见走廊尽头最后一个关灯的宿舍被大声骂着。
　　“快点！磨磨蹭蹭。”
　　黄亦恒早早躺下了，却毫无睡意。把头蒙在被子里刷微博，发现有一条留言。
　　--班长，你也在网上冲浪吗？
　　黄亦恒看了看对面床铺的人，笑了。
　　幼稚。
　　黄亦恒没有回复，把这个人放到了自己的悄悄关注里。
　　11点，老师们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宿舍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对面的水房里偶尔有冲水的声音，黄亦恒还是睡不着。
　　把知识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他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遗漏，可一闭上眼睛，世界就天旋地转。
　　数到第一百只羊的时候，黄亦恒按亮了手机，12点。
　　轻轻爬下床，把枕头下的打火机握在手里，他从椅背上拿起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