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90、考试焦虑症

　　马上就放寒假了，新年一过，祁昆和尹征翰就要率先踏上考场。连续三天的晚自习两个人都缺席，艺考进入了倒计时。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班主任盯，不断有同学过去问题，大多数都是今天作业的最后一题。
　　“先停一下。”临下课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班主任站了起来，“今天诱导公式这一块，是我讲太快了吗？”
　　“是……”大家小声说。
　　“我再讲一遍，”数学老师抽出一支粉笔，“这两个式子相加，可以得到cos(a+b)+cos(a-b)=2cosa*cosb……”
　　这个部分是数学的难点，也是高考的必考点。黄亦恒掌握的倒是不错，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问题，又专心做英语。
　　“有了积化和差的四个公式以后，我们只需一个变形，就可以得到和差化积的四个公式。所以今天这道题，我稍微变一下，就是这样。”
　　“班长，厉洋，上来把这两道题做一下。”铃响了，数学老师坚持要把难点攻克。
　　“班长，叫你上去呢。”老鱼向后侧了侧头。
　　黄亦恒这才反应过来，放下笔走上讲台，看着黑板上的公式。
　　写了三行，黄亦恒卡在一个点出不来，反复检查了前面几个步骤，还是计算不下去。不知不觉把粉笔咬在了嘴里。
　　厉洋已经做完了，班主任站在教室正门旁边没有发言，是在等他。
　　黄亦恒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走廊里其他班的人路过，耳朵里全是嘈杂声。
　　Sin，cos，tan，这些字母一时分不清是数学还是英文。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被谁抽了一巴掌。
　　黄亦恒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勉强让自己振作起来，他转身拿起板擦擦掉一行，决定带入万能公式。
　　还是不行。
　　重新看了遍题目，又偷偷看了下刚刚的例题讲解。他甚至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想到全班都在盯着他的后背，舌头发麻。
　　“a+b设为x，a-b设为y，那么你应该……”
　　班主任的提示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黄亦恒用手擦掉几个括号，走回最开始的思路。
　　坐回座位上，数学老师重新归纳了一下重点，黄亦恒看着左边厉洋的板书工工整整，而自己的那边是手汗留下的掌印，乱糟糟的。

　　水房里人挨着人，回来的时间晚了，连打热水都要排队。干脆，黄亦恒回到宿舍，坐在桌前发呆。
　　拿出一张纸，重新写下刚刚那道题，他用两种方法再次重算了一下，很简单。
　　像鬼打墙一样，一到关键时刻就处处碰壁，黄亦恒开始回想，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上了床，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他在浏览器上输入一个词。
　　考试焦虑症。
　　面临强大的竞争压力，不少考生在考前出现考试焦虑症。主要表现为：上课心不在焉，马上临考却仍然什么也记不住；烦躁不堪，见到任何事情都有发火的欲望；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浪费时间；吃不好，睡不香，精神萎靡不振。考试焦虑症不仅发生在学生群体，也发生于青年群体，影响睡眠，造成植物神经功能障碍和躯体不适感，严重者会产生自杀念头。
　　就这么查了查，手心也能冒出汗。黄亦恒抽出一张纸巾，放在手掌中搓成条再揉成团，脑中闪过谷粟这个名字。
　　--豆腐脑？
　　屏幕上方翻滚出一排字，是祁昆发来信息。
　　--好。
　　“班长，我还剩点水，你用吧。”老鱼端着脸盆回来，用脚一勾关上了门。
　　“不用了，”黄亦恒本能地回答，愣了一秒又说，“嗯，也行。谢谢。”
　　他还想说改天还你，或者明天用我的。想来同学三年的情分，半壶热水还要斤斤计较，他也觉得自惭形秽。
　　付出与收获是对等的，这是黄亦恒的生存法则。你只有做到什么，才能得到什么。抱持着一颗敏感的心，他始终与外界保持审慎的距离。拒绝，就像膝跳反应一样自然。他也想改变，他尽力在改变，和世界打个招呼，握手言和，不会怎样。可是习惯又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宿舍里只剩两个人，老鱼上床之前问了他要不要关灯，他只说我来就好。借贷相等，两不相欠，徒留一身清清白白。
　　Relax。睡觉之前，黄亦恒对自己说。

　　清早洗漱回来，老鱼还没有起床，黄亦恒还是打满了热水。把暖气下面烘着的鞋子拿出来穿好鞋带，老鱼还是没醒。
　　黄亦恒昨晚没睡好。前半夜梦到自己在一个三维世界里，π字的巨型工厂，烟囱里不断吐出小数点后面的数字，无限不循环。他在那个世界慌张奔逃，始终找不到出口，最后被挂在坐标轴上，眼看数字越来越多，就要淹没他。
　　后半夜梦到自己在复读班，炎热的夏天教室里挤满了人，辅导老师走到他桌前问，这个决定会导致你重复整整一年痛苦的高三，别人都在大学欢乐，你还要再熬一年，你确定吗？被这么一吓，惊醒。
　　宿舍铃响了第二遍，黄亦恒轻轻拍了拍老鱼。
　　“六点四十了。”
　　黄亦恒在食堂排起了队，脑子里回想着昨天的梦。快到他时，才想起今天是由祁昆带早饭。
　　心不在焉，符合考试焦虑症的症状。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祁昆发来的消息。
　　--超市六个核桃正打折呢，给你补补？
　　--以形补形是误读。
　　--行，那买点豆腐脑补补就得了。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黄亦恒想了想，又把写好的一排字删掉。祁昆盯着手机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时有时无，发了问号过去。
　　--昆哥，给我带包烟吧。
　　收到这几个字，祁昆心中一颤，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黄亦恒既然说出口了，他没理由拒绝。
　　--好。
　　一路风驰电掣，到学校的时候保安刚刚披着军大衣从警卫室里走出来。祁昆一步两级台阶的往上走，裹着一团热气进了班里。
　　“出汗了。”黄亦恒接过祁昆手里的袋子。
　　“是吗？”祁昆把鼻尖上的汗珠擦去，“垫两张纸吧，好像洒了点。”
　　时间还早，班长只有几个平时早起的女生在。祁昆把东西收拾妥当，往后看了看，没有人过来。
　　“怎么了你？”祁昆小声问。
　　“没事，”黄亦恒贴着碗沿把汤倒进豆腐里，“就是想抽了。”
　　“有事说话，”祁昆打开自己面前的盖子，“告诉我不丢人。”
　　“真没事。”黄亦恒笑笑，七分真三分假。
　　“昨晚上就你和老鱼在宿舍吧，他打呼噜可大声了，你睡得着吗？”
　　“还好吧，”黄亦恒说，“你昨天几点回去的？”
　　“快十点，”祁昆笑笑，“和在学校一样，没时差。”
　　“准备的怎么样，有几分把握？”
　　“十分有把握，”祁昆拍了拍胸脯，“必须是十分。”
　　“挺好，”黄亦恒笑，“等着看你好戏。”
　　人多了起来，读书声也大了起来。黄亦恒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好，又重新拿出纸巾擦了擦，开始背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