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89、皇帝嫁女儿

　　“鸡蛋灌饼！”
　　起床铃刚响，尹征翰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开了灯，黄亦恒被光亮刺地动了动，把头又藏在被子里。
　　“哇！”尹征翰把冰凉的手伸进祁昆被子里。
　　“有病吧你！”祁昆猛地把脚缩回来，又踹出去，骂了一句。
　　“这性感的小嗓音，”尹征翰又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好迷人哦。”
　　“回来这么早干嘛？”祁昆揉了揉眼睛，“黄亦恒还睡着呢，你小点声。”
　　“睡什么啊，起来吃早饭，好心给你们从外面带的。”
　　“有种那你叫他，像刚才叫我一样。”祁昆顶着一对肿泡眼坏笑，怂恿尹征翰。
　　“班长，鸡蛋灌饼。”看黄亦恒醒了，尹征翰把袋子举到头顶，“还有豆浆呢，赶紧。”
　　“怂。”祁昆伸了个懒腰。
　　“几点了？”黄亦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扔上来，”祁昆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把上半身包裹住，只伸出双手。
　　“不刷牙啊我靠？”尹征翰一脸嫌弃地把饭给祁昆递上去，“恶心。”
　　祁昆咬了一大口，又把袋子重新合起来，穿了衣服跳下床来。
　　“有道理，我去刷个牙再接着吃。”
　　黄亦恒也下来了，看见带油的塑料袋是放在祁昆的桌子上，回想起昨晚祁昆说的成语。
　　“感谢。”黄亦恒斟酌了一下，说谢谢太生疏，说谢了又太亲密，最后选了这样一个词汇。
　　“多少钱？”
　　“客气啥啊班长，”尹征翰笑笑，把外套换下来穿上校服，“谈钱伤感情。”
　　祁昆从水房回来，发现早餐被放在了暖气片上。黄亦恒的爱从不喧哗。

　　在宿舍吃了早饭，到班上的时间格外的早。尹征翰擦去莎士比亚的名言，今天轮到他写。写了两三字又擦了重写，好半天也没写好。
　　“呦，王者归来。”大课间的时候老鱼回来了，尹征翰打趣。
　　“满血复活。”老鱼做了个亮肱二头肌的姿势，又抓着门框做了几个引体向上。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老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靠！”老鱼坐在座位上，看见黑板上的字，“谁写的？这不是挑衅我们未来主播嘛！”
　　--我不相信掌纹能够带给我什么，我只相信十指握成拳头的力量。
　　祁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大爷。”尹征翰冷冷地说。
　　“揍他去！”老鱼拱火，“到底谁干的这是？”
　　“你大爷！”尹征翰提高声调，老鱼这才明白这三个字的精髓。
　　祁昆在座位笑地直拍桌子：“这是江湖失传的武功啊，左右互搏之术。”
　　“失敬失敬，”老鱼抱拳，“原来是周伯通大爷。”
　　“别闹，”尹征翰有点不好意思，“我他妈想了好久呢。”
　　“你让御守怎么想？转发的锦鲤怎么想？”老鱼都快笑出泪来，“逗人家玩呢？”
　　“你不懂。”尹征翰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来来来，”老鱼侧过身，“尹大爷给咱讲讲呗。”
　　“尽人事，听天命。”尹征翰半仰着脖子，“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说着唱起歌来。

　　圣诞节一过，苹果又恢复到以往的物价。元旦晚会在演艺大厅落幕了，最热辣的短裙舞照片出现在微博评论区，一切热闹都与高三生无关。
　　谷粟事件说好的心理辅导迟迟没落地，舆论风波早就平息了，学校也没再提起这件事。至于谷粟本人，听说已经出院了，只是还不能拄拐，坐在轮椅上。
　　高老师几次三番找黄亦恒聊，最近几天的默写，他全都有错误，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自己说，”高老师把四张默写一一摆放在他跟前，“这是你该犯的错误吗？”
　　高老师对黄亦恒的要求固然是严了些，在她眼中，黄亦恒是默写100次都不会出错的好学生。而且高老师知道，黄亦恒本可以做到的。
　　“不是。”黄亦恒咬了咬下嘴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解释自己的问题。
　　一模失利后，他陷入一种格外恐慌的状态。突如其来的小月考，在答题的时候他整个手心都是冷汗，卷子也被浸的潮湿不平整。明明时间很宽裕，但他就是要频频看表，平时背的滚瓜乱熟的知识点，忘个精光。
　　“尝尝，特甜。”办公室里有老师递过一小袋砂糖橘。
　　“课也不好好听，高一学过的东西，到了高三全忘了。”高老师把橘子接过来放在桌上，“可不能翘尾巴。”
　　黄亦恒低着头没说话。
　　“全文默写一遍，明天交给我。”高老师把划着红叉的几张纸还给黄亦恒。
　　高老师从未对黄亦恒表露出这样凶的一面。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高老师和同事们分享水果，这在以前，高老师会抓几颗塞在他口袋里。而今天，没有。
　　三姐昨晚打来电话，今天中午老妈蒸包子，第一锅出来就给他送到学校来。中午下了课，黄亦恒在校门口等，耳朵冻得发烫，他伸出手搓了搓。
　　“老四，你们学校现在走侧门啊？我跑正门去了。”黄妈妈从电动车上下来，摘下口罩，“等多长时间了？”
　　“刚来，”黄亦恒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接过妈妈的布袋子，“怎么自己过来了，三姐呢？”
　　“我让她看着店呢，”黄妈妈又从车筐里拿出另一个小袋子，“我儿子要考试了，我不得来送点好吃的嘛。”
　　黄亦恒笑笑，接过老妈的另一个袋子一看，又是两罐香菇炸酱。
　　“拿一瓶就得了，”黄亦恒说，“下周考完试就放假了。”
　　“给你同学、室友尝尝，”黄妈妈又推了回来，“和同学搞好关系。”
　　“好。”黄亦恒没再说什么。听妈妈唠叨了些鼓励的话，快期末了，要加油。
　　“你三姐夫那天和我说了，等老四考上北大，给你买个新手机。苹果的，最贵的，最新款的。”黄妈妈拍拍黄亦恒的肩，“儿子，要给妈争气。”
　　“嗯。”黄亦恒的嘴角是笑的，眼睛却往下瞥。

　　家里蒸的包子个大，皮也薄，一咬就留了一手的油。黄妈妈蒸了肉的素的两种馅，祁昆边吃边感叹，妈妈的味道是天下第一好。
　　“别弄到衣服上。”黄亦恒递了一张抽纸给他。
　　“真的，”祁昆吸了吸手指缝里的油，“你从小吃家里饭长大的，不懂得珍惜。”
　　“跟你这大少爷比不了，”黄亦恒笑笑，“不过你小时候家里没人给做饭吗？你们这种家庭，不是都有保姆什么的吗？”
　　“想太多了。”祁昆又拿了一个包子，掰开是素的，又放回去。反正他不喜欢的陷全都黄亦恒接管。
　　“我又不是什么富二代，哪来的保姆？那帮老学究死板的很，又忙，我天天吃研究所的食堂。”
　　“食堂伙食不好吗？”
　　“好是好，什么山珍海味也不缺，不过天天吃也没意思。”祁昆凑近，“听过皇帝嫁女儿的故事吗？”
　　“没。”
　　“没听过啊？我给你讲讲。”祁昆喝了一口水，“皇帝选婿，女儿没别的优点，是个吃货。来面试的人都带了当地美食，什么烧花鸭烧子鹅蒸熊掌蒸鹿尾……”
　　“说重点。”黄亦恒打断他。
　　“皇帝女儿见多了大世面，也没觉得怎么着。最后一个人，他们那简直太穷了，穷的只有大葱蘸酱。结果皇帝女儿一吃，惊为天人，一拍大腿，嫁了。”
　　黄亦恒低着头笑。
　　“你是不是听过？”
　　“没听过，就是觉得有意思。”
　　“那你笑个屁，”祁昆吃好了，把袋子系好起身，“回宿舍。”
　　“剩这几个，放到晚上也凉了，给老鱼他们吧。”黄亦恒起身，抽出一本《语文高中教材全解》拿在手上。
　　“便宜他们了，”祁昆说，“我丈母娘的心血啊。”
　　“胡说什么。”黄亦恒用书拍了下祁昆的后背。
　　祁昆向前跳跃一步闪开，又走到黄亦恒的另一边。
　　“有问题吗？”他盯着黄亦恒的侧脸坏笑。
　　“皇帝嫁女儿。”黄亦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