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87、诅咒

　　小月考来的突然，不用分考场，也不用收拾桌面，早晚自习也照常上。早上吃过热腾腾的馄饨，尹征翰和祁昆都在教室里背书。
　　“阿嚏。”
　　打喷嚏的是老鱼，已经低烧两天了，全靠抗生素撑着。没办法，班主任不给假，必须考完试才能放人。
　　“水开了。”尹征翰看了一眼身后的饮水机，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赶紧去。”
　　“班长，谁监考啊？”老鱼端着感冒冲剂的杯子侧身走出去。
　　“不知道。大概率是班主任。”黄亦恒说。
　　“谁监考跟你有什么关系？”尹征翰回头看着老鱼笑，“都这会了，谁有几把刷子还不明显吗？”
　　“滚一边去，”老鱼说，“看不起谁呢？”
　　祁昆的心思都在古文背诵上，指望着早上背一会，待会儿能借助记忆的余温赶紧填上。
　　卷子伴随着一股油墨味道从前面传过来，教室里就只剩下了翻动纸张的声音。材料作文不难，黄亦恒在草稿纸上提炼出三个关键词，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论点。一边用潜意识加工，一边开始做题。
　　上午考完了语文，下午是数学。一整天都没有监考老师，敌人在暗处，我方在明处，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走，打球去！”吃过晚饭，逍遥帮的人叫尹征翰。热血少年们无论天有多冷，总有打球的冲劲。
　　“选择题最后一个，x的取值范围是多少？”祁昆找黄亦恒对答案。
　　“-1到0，”黄亦恒想了想，“但是我不太确定。”
　　“我算的是负无穷到零，”祁昆说，“我觉得你做错了。”
　　“可能吧，”黄亦恒一笑，“听上去，你比我有把握。”
　　“通项公式呢？”祁昆在草稿纸上勾出自己拿不准的题，“是这个吗？”
　　“是。”黄亦恒看了一眼，自己和祁昆算的一样。
　　“f·x的单调区间呢？”祁昆又问，“我算了三次都不一样。”
　　黄亦恒转过身子：“你从来都不对答案的，今天是怎么了？”
　　“靠，”祁昆放下笔，“重新做人不行吗？看不起谁呢？”
　　“行行行，”黄亦恒在祁昆的稿纸空白处粗略算了一遍，“当0小于x小于2时，f·x小于0；当x大于2时，f·x大于0。”
　　“漂亮！”祁昆打了个响指。
　　两天的考试结束了，班主任终于批了老鱼的假条。晚自习，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批改卷子，嘴里直唉声叹气。
　　“装腔作势。”祁昆看的不爽，骂了一句。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黄亦恒几乎整夜没有睡着觉。刚刚有了困意，就在被追赶的摩天大楼里兜圈，一次次惊醒，一次次坠落在梦境中。
　　黄亦恒偷偷把和祁昆对补上的几道题重新做了一遍，他发现果然是自己做错了。最后一道大题考试时没证明出来，现在轻而易举。英语分数一出来，他发现有几道题竟然连答题卡都涂错了。
　　阅读理解上面圈出的单词是他当时绞尽脑汁也想记不起来的，明明眼熟的很，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交卷后的那一刻，全都想起来了。
　　像是被诅咒了。

　　冬至，食堂包了饺子。浑圆大肚的小家伙们从滚水里浮上三圈，变成封闭校园里少有的美味。
　　“我可能有八百年没吃过饺子了，”祁昆蘸了一下醋，“你呢？”
　　“我七百九十年吧，”黄亦恒摘下被雾气蒙住的眼镜。
　　祁昆笑，黄亦恒总喜欢调侃他说大话的毛病。明明立冬时刚吃过，转眼就过了八百年。
　　“过年不吃饺子吗？”黄亦恒把饭盒晃了晃，避免有饺子黏住，“过年的时候，你妈妈回来吗？”
　　“很少，”祁昆没抬头，“小时候还总回来，这些年基本不回来了。”
　　“你家都怎么过年？”
　　“以前和我外公过，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大，把整挂鞭拆散，一个个拿在手里放。”
　　黄亦恒笑笑没再说下去，有些事情还是不提及的好。
　　“下午出排名，你这次名次应该不错。”
　　“担心你自己吧，”祁昆说，“说实话，我不在乎。”
　　“说实话，我也不在乎。”黄亦恒顿了顿，“我的游戏还剩两天就通关了，一是期末，二是高考。”
　　各科卷子已经发下来了，黄亦恒的成绩比上次还糟糕，名次一定落后不少。祁昆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通关了，就卸载了吧。”
　　“通关了，就开下一个游戏，”黄亦恒苦笑了一下，“大BOSS哪肯放我走。”
　　祁昆不知道说什么好，心疼也不是，安慰也不是。黄亦恒说这话的时候寒气逼人，人中龙凤的游戏内化成了一股黑暗力量紧箍着他，越缠越紧。
　　“你会包饺子吗？”祁昆顾左右而言他。
　　“会。过年来我家吃饺子吧，七百九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