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86、愿你始终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早上，祁昆收到老妈从国外发来的消息，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
　　小时候他的生日是和外公过的，后来长大了，和朋友们在外面吃吃喝喝，生日成了疯玩一场的幌子。
　　--生日快乐，希望儿子永远健康快乐。
　　老爸一早也发来祝福，附送一个大红包。
　　黄亦恒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到要送什么祝福给祁昆。生日卡片上，全班都写的满满当当，他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原来祁昆在自己心里有这样重的地位，重到需要轻拿轻放，需要百般思量。
　　昨晚尹征翰没宿舍，洗漱好后，黄亦恒故意磨磨蹭蹭的。等老鱼走了，插上门，倚着门看着祁昆。
　　“这是要干嘛？”祁昆笑着靠近，明知故问。
　　“要抱抱吗？”黄亦恒看了看表，“可以有一分钟。”
　　祁昆伸手过去环住他，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久违了的踏实的感觉。
　　“突然感觉，很想你。”祁昆懒洋洋地把头搁在黄亦恒肩上，轻轻地说。
　　黄亦恒的手在祁昆的后脑勺上、背上、腰上来回走，像是一遍遍的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最后，用食指在祁昆的后背，划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什么？”
　　“生日快乐，”黄亦恒在祁昆耳朵上亲了一下，“没能送你世界名表，抱歉了。”
　　铃声响了，楼道里传来咔咔的锁门声，紧接着是匆忙的脚步。祁昆不管那些，搂着黄亦恒不罢休。
　　“欠我太久的话，利息也不知道该怎么算。”
　　“那以后有钱了，给你买两块。”黄亦恒口中温暖的气流划入祁昆的耳朵，屋子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祁昆松开怀抱，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如果我说还是不够呢？”
　　“那怎么办？”黄亦恒笑了一下，指尖划着祁昆跳动的喉结，捧着他的脸。
　　“怎么办好呢？”祁昆思索着，“拿命来偿吧。”
　　“也好。”
　　祁昆在对方腰上拧了一把，笑：“黄亦恒，认真的吗？”
　　黄亦恒笑着没说话，眼神没有闪烁。
　　祁昆笑出声来，黄亦恒一句似是而非的承诺，就能让他心花怒放。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甜言蜜语大放送吗？”
　　“谁让我没有世界名表呢？”黄亦恒握着祁昆的手，十指紧扣，“如果心意能卖钱的话，你就拿去吧。”

　　下楼的时候宿舍楼门已经锁了，黄亦恒谎称身体不适，和宿管老头说了点好话免于被记名，学霸终究是有面子。
　　“要吃馄饨面吗？”黄亦恒指着窗口，“好歹也是过生日呢。”
　　“行。”祁昆爽快答应，朝着窗口走过去。
　　“饭卡快没钱了吧？”黄亦恒接过祁昆的餐盘，“等下学期我充点钱。”
　　“你不用管这些闲事，”祁昆把勺子给过去，“没钱了我会充值，你的钱，攒着给我买世界名表。”
　　“行。”黄亦恒笑笑，吹吹勺子里的汤。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整好你自己那一摊子事，但是别太累了。”
　　“坚持吧，”黄亦恒捏了捏眉心，“还有半年，就熬出来了。”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就行，”祁昆说，“我是没觉得煎熬，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再复读一年？”
　　“大不了从头再来！老子没准转身就去拍广告了呢，心若在，梦就在。没在怕的。”祁昆拍着胸脯，眼神清澈，笑容倔强。
　　“烤红薯的广告吗？”黄亦恒低头笑着说，“还是我们黄家的香菇炸酱。”

　　尹征翰帮大家充了电，还顺便从家里拿了一枚外国硬币，给祁昆当做生日礼物。
　　妈妈常年在国外，祁昆家里也有不少各国的钱币。那些面额小的钢镚都扔在书架的盒子里，他从来没想过有什么用处。尹征翰倒是启发了他，以后往水池里丢硬币的时候，说不定能召唤更多神明。
　　靠，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祁昆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入冬以来，空气污染指数成了大家的救星。只要稍微一超标就取消课外活动，这个冬天出操的日子屈指可数。
　　一张卡片递过来，是祁昆的生日卡。
　　男生祝福最多的还是简单的生日快乐，也有不少人写大红大紫。女生的辞藻或华丽或小清新，每一句都可以当做□□空间签名。尹征翰倒是难得走心一回，写的是“愿你生命中有足够的云翳，来打造一个很美的黄昏”。这是冰心的名句。
　　找了一会儿，祁昆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黄亦恒的字：
　　愿你始终都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大寿星今天不请客吗？”下了第三节课，尹征翰回过头来问，“我可是听说，一食堂新来了个小姑娘。”
　　“要不借你用用？”祁昆从书包里拿出尹征翰送的御守，从他眼前晃了晃。
　　“哎呦，”尹征翰笑着拍了老鱼一下，“你看看你看看，有些人嘴上不相信，背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天天戴在身上呢。”老鱼配合尹征翰，捏着鼻子说。
　　“人家有喜欢的人呢。”尹征翰故作娇羞，他指的是祁昆发过的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让祁昆收获了高中生涯以来最多的赞数，唯独少了黄亦恒的。格格心里不爽，但依旧假装大方的评论了祝福二字。评论里一片阴阳怪气，祁昆谁也没有回复。
　　“找抽是吧？”祁昆扬起手，“明天我就扔垃圾桶。”
　　关键时刻还得黄亦恒救场。他合上书问：“吃什么？炒菜？”
　　“想吃火锅也没有啊，”祁昆说，“老样子，报菜名吧。”
　　四个人要了五个菜，祁昆用一支笔在桌上转了一圈，笔尖朝向尹征翰。
　　“组织决定派你去。”
　　“得令！”尹征翰拽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老鱼出了门。
　　食堂的小姑娘不能说不漂亮，但更多的是清秀。尹征翰看见后大失所望。上午下了课，尹征翰主动请缨排队去买奶茶，祁昆和老鱼负责去拿饭。
　　“他到底是不是有女朋友？”祁昆问老鱼，“前一段时间，他总是踩着锁门的时间才回宿舍，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觉得是，”老鱼把手遮在嘴边，“虽然他没承认，但是我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不能告诉你。”老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熄了灯躺在床上，祁昆躲在被子里挨个回复那些发来的祝福。黄亦恒还在灯下奋笔疾书，下周临时增加了个突击小月考，他不敢松懈。
　　女生有一起上厕所的友谊，男生有一起躲在角落抽烟的情分。黄亦恒往枕头底下摸了摸，烟没了，打火机还在。
　　黄亦恒起身，拍了拍祁昆的脚，示意他出来。
　　“这个生日过的太简单了，回头给你补上。”黄亦恒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隆重。”
　　两个人靠在露台上，一笑，空气中都是白乎乎的热气。
　　“有什么生日愿望？”黄亦恒问。
　　“有什么生日愿望呢？”祁昆望着漫天的星星，“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愿望，就希望世界和平吧。”
　　“你要送什么祝福给我吗？”祁昆转脸看向黄亦恒。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这祝福实在是寡淡，但这句话用心说出来，感觉是不一样的。是否真的不一样呢？我们无从得知。祁昆觉得是，那就一定是。
　　“人在生日这一天，总要有什么不同吧。”祁昆说，“可能应该说点获奖感言什么的，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不过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这话说出来有点矫情，但我真的这么想。”
　　“什么？”
　　“成功人士喜欢说影响力，总说改变世界。可是地球离了谁都会照样转，所以后来我又觉得，改变世界是个很幼稚的说法。每个人都是一个星球，我的世界里，有你和没有你，大不一样。”
　　夜空的星星格外闪亮，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认识你以后我明白了很多事，冬天的衣服会结冰，雨后的砖地会踩出泥水，以及书上说过的很多大道理。王小波说，我一个人是不敢面对这个世界的，有了你，我就敢。和你在操场上晾衣服的那天，我忽然就想起这句话。觉得这就是你对于我的意义。”祁昆凝望着对方的眼睛，“黄亦恒，你是我的军旗。”
　　“有人看我的笑话，有人假意帮扶。但你没有。你只是悄悄出现在了我身边，然后对我说，你该出发了。”
　　“不，祁昆，你错了。”黄亦恒说，“我最多只是个推动者，帮你抖落了你身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自己站起来。你是天生的战士，敢于和世界宣战的人，怎样都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