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85、和自己赛跑的人 黄亦恒，这

　　气候太干燥了，祁昆的嘴角裂了口子，黄亦恒用班费买了一台小型加湿器，杯水车薪。
　　尹征翰总是搞笑，祁昆总忘了自己不能笑。
　　“那胳膊肌肉，得有这么粗。”尹征翰比划着，又在说体育组练举重的人了。
　　“哈哈哈哈，”一笑就疼，祁昆又赶紧捂住嘴，“吼吼吼吼。”
　　“黄亦恒。”有人喊了一声，外面有人找他。
　　循声望去，走廊外面站着的人是三姐，祁昆见了，远远地挥挥手，没走过去。
　　三姐来给黄亦恒送东西，老妈怕他冷，拿来了几身衣服。饭盒里还有两个袋子，是祁昆爱吃的香菇炸酱。
　　“谁啊？”尹征翰好奇的问祁昆。
　　“不认识。”
　　“不认识你瞎招什么手？”尹征翰不信。
　　“跟你有什么关系，”祁昆说，“收集情报呢？”
　　“怕不是他家里人吧，”尹征翰凑近了说，“班长一模没考好，估计上次回家不好过。”
　　“怎么了？”老鱼低声问。
　　“他妈可严格了，和谷粟的妈有一拼。初中的时候，没考好就关小黑屋。”
　　“嗯，案发时你就在现场。”祁昆表面上装作不信，心里清楚这不是没可能。
　　“真的，”尹征翰正色道，“我姑就住他家后面，他妈把他关在楼下的小房里，一关就是一晚上。”
　　“小房？”老鱼问。
　　“旧楼没有地下室，都是在楼底下建一排小房，放自行车什么的。”
　　“唉，班长的日子也不好过。”老鱼表示同情。
　　“是呢，不过你们千万别说出去。”看见黄亦恒走了回来。尹征翰朝大家使了个眼色，匆忙结束了话题。

　　米饭拌上香菇炸酱，祁昆的快乐就这么简单。黄亦恒吃的还是酸汤肥牛，把汤汁分出来一些给祁昆留着。
　　“你小时候挨过揍吗？”祁昆挖了一大勺炸酱甩在米饭上。
　　“偶尔吧，小的时候。”黄亦恒帮祁昆把盖子拧回去。
　　“因为什么？”祁昆试探。
　　“错别字，没考满分，字不工整。”黄亦恒说，“类似这些事吧，你呢？”
　　“我爸妈没打过我，都是我外公动手，一打我我就跑。”
　　“为什么？”
　　“太多了，记不太清。我上小学的时候爸妈分开，没多久就成了野孩子，特难管。”
　　祁昆拧开盖子又要崴一勺酱，被黄亦恒制止了：“少吃这些上火的东西吧。”
　　“三姐来找你干嘛？”祁昆从黄亦恒的碗里夹走了几块肉。
　　“送点东西，我妈怕我冷。”黄亦恒说着，又拨出些青菜放到祁昆碗里。
　　“没别的事？”祁昆问，“一模的成绩你和家里说了吗？”
　　“没说实话，”黄亦恒低着头喝汤，“没敢说。”
　　“不怕你妈知道？”祁昆停下筷子，“要是被发现了呢？”
　　“不会，我妈从初中开始就看不懂我的卷子了。到了高中，连看都不看，只问名次。”
　　“黄亦恒，”祁昆笑，“这种事你没少干吧？”

　　黄亦恒还是启动了突击模式，连早餐也简化成了咖啡加三明治。他中午基本上全程在宿舍看书，休息时间就只剩下等祁昆买饭回来的那十五分钟。下午吃了晚饭趴一会，晚自习分秒必争，回到宿舍后，还要再学到一两点才睡觉。
　　没日没夜地刷题，动不动就熬到后半夜。有几次祁昆夜里起来上厕所，发现黄亦恒还在书桌前坐着。
　　还真是惨绝人寰的自律。
　　就是这么用功，黄亦恒的成绩依旧没能起死回生。最近几次的随堂小测全都不理想，英语老师和数学老师全都找他谈话，他自己也干着急。
　　问题到底出在哪了呢？黄亦恒想不明白。人越是拼了命想要抓紧什么，这个东西就越不属于你。非等你两手一摊，决定由他去吧那一刻，命运之神才会降临。
　　“这个御守，一点也不管用。”
　　祁昆一边说，一边在黄亦恒的御守里写下高考必胜四个字。
　　“人家日文已经写了胜利，你还画蛇添足做什么。”黄亦恒只是嘴上说说，由着祁昆胡闹。
　　祁昆把笔插回笔帽里，对着字条吹了吹：“不要拜错了对象，咱也不知道文曲星懂不懂日文。”
　　“文曲星或许也不懂现代文呢。”黄亦恒无奈地看了一眼字条。
　　“那就去他妈的吧！”祁昆大笑，一咧嘴，又疼了起来。

　　尹征翰的播音主持课程很紧，今天又要去上专业课了。他一走，老鱼就无聊了。
　　吃了晚饭，黄亦恒把耳机藏在袖口里，扣上外套的帽子，趴着睡觉。老鱼把后黑板全擦了，准备办一期新的板报。
　　主题定什么呢？老鱼觉得上次的天道酬勤选的很不好，面对着空荡荡的黑板，愁眉紧锁着。
　　“面壁呢？”祁昆从后门进来，拍了下老鱼的肩。
　　“你说，什么主题既有正能量又不招人烦呢？”老鱼手托着腮。
　　祁昆被老鱼突然的认真问得一愣，看了看趴在桌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黄亦恒。
　　“和自己赛跑的人。”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这话听起来热血，却是把身边的每一位都当成了竞争者。人生不是一场竞技运动，没有人活该成为大数据的炮灰，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比昨天更好。
　　祁昆轻轻侧身走进去，不小心碰到黄亦恒。
　　“怎么了？”黄亦恒掀开帽子张望。
　　“没事，”祁昆帮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睡吧。”

　　这几天不断有高一的女生过来找祁昆，想要他帮忙在元旦晚会中演小品。表演是假，借机套近乎是真。祁昆心中了然，又不好意思拒绝的太果断。
　　“你对女生倒是手下留情。”祁昆从外面回来，黄亦恒一语双关。
　　祁昆搓搓手：“混小子们怎么着都行，毕竟是女孩子，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那你想好了吗？”黄亦恒问，“你的方法。”
　　“没有。”祁昆撇撇嘴，“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她们还是这么执着？”
　　晚自习下课，祁昆留在班上陪黄亦恒学习，自己看戏剧理论知识，几个小姑娘又过来给他做思想工作。
　　“真不行，”祁昆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帮你们，我们班主任是个变态，你们不知道。”
　　好巧不巧，数学老师从前门走进来，这句话正好被听见。
　　女生们从祁昆背后看见，作鸟兽散。
　　“怎么变态了？来，你给我说说。”班主任手背在身后，镜片后面的笑容令人胆寒。
　　“不好意思老师，”祁昆点头哈腰，“他们总让我帮着出节目，我也是迫不得已。”
　　“出节目？”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元旦晚会节目？”
　　“是……”祁昆低着头。
　　“胡搞！”班主任声调突然提高，坐在座位上的黄亦恒吓得一颤。
　　“高三了，哪有时间跟那帮兔崽子胡闹！”
　　祁昆急忙解释：“我说了，他们不听，非要叫上我。我只能把您搬出来了……”
　　说话的时候，祁昆向黄亦恒投去求救的目光，那人却不理不睬。
　　“这么晚不回宿舍，在这干嘛呢？”班主任换了矛头，似乎打算放过被称为变态的事。
　　“他和我一块学习。”黄亦恒终于发声了。
　　“哦？是吗？”班主任转身，拿起祁昆桌子上的几页纸。
　　“这是他考试的资料，”黄亦恒说，“真的是在学习，老师。”
　　班主任翻了翻，目光又从镜片上方看了一眼，信了黄亦恒的话。
　　“早点回去，也别学到太晚。”
　　“我去……”班主任走了，祁昆长舒一口气，“半路杀出个盖子姜。”
　　“正好，晚会的事解决了，”黄亦恒藏着嘴意，“曲线救国。”
　　祁昆也笑，刚见好的嘴唇又裂开了。
　　“你看我这，”祁昆偷偷看了下窗外，凑到黄亦恒鼻息下，“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