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83、揍我可以，揍他不行 高一高二的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在上报节目，元旦晚会在筹备了，总负责人是学生会主席，那个高一的小丫头。黄亦恒从综合楼回来，正看见她和几个人商议led屏幕的事，有模有样的。
　　高三停了所有的娱乐项目，好在还有一个好消息：快放假了。
　　祁昆约了黄亦恒周末去看电影，明明是偷懒，祁昆非说是奖励。奖励什么呢？祁昆扯出一大篇道理来。考好了要奖励，没考好要自我鼓励，正说反说都是他的理。
　　周六闭关学习一天，周日上午黄亦恒去集训班上课，中午和祁昆吃饭，下午看一场电影，然后返校。假期还没来，档期已经被排满。
　　一模的成绩整体不太好，大家都在打击中奋起直追。今天的名言是韦嘉露来写，“生命中最伟大的光辉不在于永不坠落，而是坠落后总能再度升起”，这是曼德拉的警句。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艺考了，尹征翰也算用功。专业通过后，文化成绩好的能直接进名校，他是挣扎在生死线边上的人。
　　“状语从句常考的就三种。时间状语从句when，条件状语从句if，让步状语从句although和though。”
　　课间，黄亦恒给尹征翰讲题，老鱼也在一边听。
　　全校通过飞行员体检的也不过十多个人，身体素质过硬的老鱼果然不负众望。通知下来的那一刻，老鱼就开始后悔没好好学习。
　　“要想考空军院校，分数怎么也得上二本线，我基本没戏。”老鱼说。
　　“老子都没说放弃，你放弃个头啊！”尹征翰拿着直尺弹了老鱼一下，“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啊！”

　　学校是不鼓励开夜车的，上了高三以来，政策就成了摆设。宿管老头愿意护着这帮臭小子，每天任由大家出出进进的充电。插座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手电筒，像动漫里制胜的法器。
　　“班长，是不是这周放假啊？”尹征翰从水房回来，听了十几个版本的传言。
　　“明天都周四了，放不放给句痛快的吧，多大点事，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吗？”老鱼也问。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黄亦恒在桌子前面回了回身，“没通知。”
　　“五班体委说，体育组周末不训练。”老鱼说。
　　“我觉得放，”祁昆擦着刚洗完的头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咱们都上了一个月了，也该放假了。”
　　“放的几率大。”黄亦恒只能暗示到这里，又对祁昆说，“你过来。”
　　祁昆把毛巾搭在衣架上，屁颠颠过去：“有何吩咐。”
　　“自己看。”黄亦恒指着桌子上的水珠，是刚刚祁昆擦头的时候溅在上面的。
　　祁昆用袖子老老实实擦干净，未来的国家栋梁，他不敢惹。

　　假日，周六，祁昆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两天内打来三次了，祁昆回过去，是老房子的物业。
　　“祁先生您好，”电话里的女生气质谄媚，“您的费用已经拖欠很久了，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尽快补齐吗？我们的人员上门找您您都不在家，单据都放在报箱里了。另外，这里还有您一封挂号信。”
　　“挂号信？”祁昆没想到这年代还有人会写信，“是谁寄来的？”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
　　手机里存了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祁昆把小红点挨个点开，笑自己怎么染上了黄亦恒的臭毛病。
　　简单收拾了一下，祁昆打车去了外公的家。
　　楼道里的信箱被塞满了报纸，去物业缴纳了费用，领来一个米黄色的信封，是一个科研机构邀请年会的贺卡。
　　“喏，给你的。”
　　祁昆把贺卡放在遗像前的小台子上，“可别迟到。”
　　房间里是尘土的味道，桌面上积了一层薄土。祁昆抽出几张纸把台面擦一擦，飞扬的尘埃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在众多晚辈中，祁昆是和外公最像的。小时候天天缠着外公玩，长大了之后却总和外公对着干。倔老头和叛逆少年，可没少斗气。如今人不在了，祁昆却在一夜之间长大，可惜这样的道理，总要在覆水难收后才明白。
　　“有个消息要是告诉你，怕你揍我。”祁昆用纸巾擦着外公的遗像，“我早恋了，谈了个男朋友。”
　　“人嘛，一般般帅，和我还是有点距离。主要是成熟稳重，一表人才。”祁昆对着照片说，“特靠谱。”
　　纸巾从玻璃面上滑过，外公的皱纹又变得清晰可见。
　　“名字也不怕告诉你，”祁昆把金元宝上的土也吹了吹，“但是你揍我可以，揍他不行。”
　　房子没交暖气费，屋子里冷冷清清，窗户上的一对红色窗花掉了一个，还是去年贴的。祁昆默默收拾好一切，啪嗒一声锁上门，一个生命就被逗留在身后空荡荡的房子里。
　　“你没在家？”薛城打来电话，是要找他拿在香港买的东西。
　　“这就回去，一起吃个饭吗？”祁昆按下电梯按钮。
　　“这是吃的午饭还是晚饭啊？”薛城看了下手表，“你过的是哪国时间？”
　　“那就晚点吧。”祁昆说。
　　空气里飘着像雨又像雪的冰晶，小而分散，黄亦恒说这叫霰。冰箱里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祁昆泡了一包方便面，等着晚上的大餐。
　　好久没见lisa了，不知道它和薛城住一起习不习惯。家里除了冰箱的制动声什么动静都没有，祁昆关了电视拿上东西，早早的下了楼。
　　“除了吃就是睡，起的特别早。”薛城给祁昆看手机里的视频，“在卧室门外喵喵叫，开了门又不进来。”
　　“他以前可没这毛病，”祁昆笑，“怎么还傲娇上了。”
　　“别问我，”薛城收回手机，“和我可没关系。”
　　冬日里的火锅吃的人暖乎乎的，羊肉在乳白色的高汤中打个滚，鲜红就不见了。蘸一点酱料，鲜香弹牙，格外熨帖。
　　“这家店真不错，”祁昆又放了一盘肉进去，“火锅简直是人间极品。”
　　说道人间极品的时候，祁昆想起黄亦恒总笑他爱说这样极端的词。
　　“你的几个表演视频我给公司里的人看了，”薛城捞起熟了的菜，“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怎么说？”祁昆停下筷子。
　　薛城拿起手机，读着上面的聊天记录：“很成熟，很到位，有思考，有深度。像是换了一个人。”
　　“嚯，”祁昆笑了一下，“这有点听不懂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很有进步，真的。”
　　和薛城吃了个心满意足，回到家祁昆把英语练习册拿了出来，在书桌面前安安静静学了40分钟，了不起。
　　翻到最后对答案，错了一多半。
　　半个身子往后一仰，无语问苍天。
　　--我看上帝就是故意要刁难我！
　　--谁让你平时总是大不敬。
　　黄亦恒秒回。
　　--薛城今天开的车帅爆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啊，叹号
　　--等赚钱了，也给你买，双叹号
　　黄亦恒似乎心情还不错。
　　--欠我的世界名表呢？
　　--也买。
　　--我截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