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29、乖小孩，坏小孩

　　终于，飞翔的梦，在六月张开翅膀。
　　距离高考还有十几天，老鱼画了最后一期黑板报，主题是：黑马当先。除了简单的图样之外，整整齐齐的写了全班人的名字。
　　最上面一排有一个地方是空着的，那是谷粟要求亲自写。
　　“小心点。”祁昆把谷粟从轮椅上扶起来，旁边人递上双拐。
　　谷粟第一阶段的康复训练结束了，每个晚自习都和大家一起上。等暑假做完第二期，有希望摆脱轮椅。他颤颤巍巍地拄着地面，右腿使不上力，字写得歪歪扭扭。
　　“没事，”谷粟说，“还得去最蓝的大海扬帆呢，这点困难算什么。”

　　考点公布了，尹征翰留在本校，老鱼去二十八中，黄亦恒和祁昆都被分在了七中。
　　“又是七中。”祁昆看到后，发出轻轻的笑。
　　去年的春天，他在七中的操场上把自己的手牌给了黄亦恒，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覆水难收。
　　黄亦恒把准考证发了下去，每个人检查自己的信息无误后再交回学校保管。拍照片的那天正好发了月考卷子，大部分人都是神情严肃。黄亦恒平时也是一副冷淡的脸，照片上更是不苟言笑。祁昆那次的月考成绩不错，笑容是浅浅的。
　　尹征翰看了一圈大家的准考证，素颜照和朋友圈里的样子相去甚远，唯有祁昆眉清目秀。黄亦恒也看了看，想起高二那年帮祁昆录入学籍，照片上可是一张生猛的脸。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黄亦恒小声说。
　　尹征翰啧啧几声，拿着祁昆的准考证抖了抖说：“长成这样，不做演员也是可惜了。”
　　“我谢谢你，”祁昆抱拳，“人之将分离，其言也善。”
　　“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尹征翰把准考证还给祁昆，“破土豆子不禁夸。”
　　祁昆拿着黄亦恒的照片和他本人反复比对了下，得出的结论是黄亦恒不上镜。明明很帅的人，到了照片上就愁眉苦脸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你那天是不是没洗脸？”
　　祁昆把自己和黄亦恒的准考证并排着拍了照，这是两个人的第二张合影。
　　“拍这个干嘛？”黄亦恒贴在祁昆耳边说，“拿去p成结婚照吗？”
　　祁昆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黄亦恒的话。他只是想把这张照片拿到外公牌位前，炫耀他的学霸男友，以及他奋斗过的证据。
　　“管得着吗你！”祁昆弯着一双眼睛推开黄亦恒，什么都没告诉他。
　　命运的转轴启动时可曾发出过巨响？这声波在宇宙中被撞的支离破碎，传回地球，轻得就像一个人的心跳声。

　　下午天气好，学校里请了摄影师，校门口的喷泉也开了。老鱼去体育组搬了垫脚的木头台阶，女生们偷偷化了淡妆，班主任什么也没发现。
　　体委在前面整体队伍，按照身高重新排布，逍遥帮的几个人为了0.01公分的差距又开始打打闹闹。祁昆旁边的空位是黄亦恒的，他刚刚被叫去开会。
　　大家都站好队了，校领导们还没就位。厉洋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整理刘海，尹征翰更大胆，掏出手机偷偷加了摄影师微信。
　　会议内容是安排高考前的全校体检，黄亦恒回来，站在四排人前面宣读注意事项，像个指挥家。
　　“体检的时候分组行动，检查项目每个组长一份，要散开，不要全在一个项目上排队。时间在明天下午，咱们早去早回，不许节外生枝。”
　　“班长，怎么分组？”
　　“班级内部自由组队，十二个人一组。你们商量好了，组长把名单报给我。”
　　说完，大家开始讨论组队的事。坐标系也就是逍遥帮的几个人自然是一个队的，其他人想要加入他们，他们还挑三拣四。女生以宿舍为单位，三个宿舍加起来人数正好，又为选组长开起玩笑。
　　黄亦恒走上台阶，站到祁昆旁边。校领导们也都到了，摄影师开始调整机位，大家又很快安静下来。
　　“等一会儿我问二中好不好，你们说好，咱们多拍几张，选一张最棒的。”
　　“好！”
　　“七中好不好？”
　　“好！”
　　摄影师重新调整相机高度，黄亦恒把身子往左边挪了挪，贴祁昆更近了。
　　“再来一次，二中好不好？”
　　快门按下的瞬间，黄亦恒在队伍里勾住了祁昆的手指。
　　“这一次，你不要选别人。”
　　祁昆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会心一笑。
　　“好！”

　　高考在即，朋友圈里两个明星成了转发热点。理科生转发李宗盛，寓意理综胜；尹征翰转发了许文强，许愿文科强。
　　高考前放了两天假，尹征翰回来的时候给大家带了神秘礼物。
　　“开过光的，坐标系才有。便宜你了。”尹征翰把一只2b铅笔交给祁昆。
　　“许文强给开的光吗？”祁昆笑着接过来。
　　“爱要不要！”尹征翰伸手去抢，“属你事最多，不信别用。磨磨唧唧的。”
　　“要，要，”祁昆缩回手，“谢了。”
　　尹征翰再次抢到了一手资讯，晚饭时在朋友圈发了精修版毕业合影，引发巨大讨论。
　　黄亦恒把照片放大了几倍，人太多了，看不清他手上的小动作。他满意地微笑起来。
　　照片上的黄亦恒依旧沉稳内敛，他没有和大家一起喊出“好”字，只是目视前方，从容镇定。而祁昆的倔强与痞气全不见了，照片上的他正放肆笑着，眉眼间阳光灿烂。
　　也许乖小孩是最坏的，坏小孩笑起来，却比谁都好看。

　　最后的两天的课全改成了自习，上下课时间出入自由，晚自习不用请假就可以提前回宿舍。黑板报上的名字被每个人都擦掉了一遍，大家像谷粟一样，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今天的名人名言是：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班主任在讲台上最后一次叮嘱大家。车轮话听了三年，到了最后的时刻，显得珍贵又可爱。
　　“审题！”班主任大力敲着桌子，“文综切记看清题目要求，看清所给的角度。”
　　“知道~”大家齐声答。
　　“考一科丢一科，哪个王子盖子敢给我对答案，我抽你。”
　　“好！”大家笑着说。
　　“兔崽子们，”班主任自己也笑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看你们的了！”
　　各科老师被缠在教室里，大家抓紧最后的时间问问题。黑板上残留的公式，墙壁上挂着的三角尺，和被修改了无数次的值日表，每一个角落都是大家奋斗的证据。少年们纯真又无畏的眼神，布满了每一个闪光时刻。
　　夏季校服也被签满了名字。带花体字的是老鱼的笔迹，写英文的是厉洋。真正的离开从来没有大张旗鼓，企图驯服命运的超级英雄们，在一场考试过后就会前往天南海北。
　　校长在誓师大会那天说过，这样的日子往后很难再有，他们当中的很多人甚至此生都不会再见。可谁会相信呢？恰同学少年，书生意气，粪土当年万户侯。
　　祁昆把开过光的铅笔给了黄亦恒，又交代他千万带着薛城请来的玉坠，比黄亦恒本人还紧张。
　　“还有，那个御守呢？也带着。”祁昆在黄亦恒的抽屉里翻找着。
　　“行了，”黄亦恒笑，“你看看你，哪还有点唯物主义者的样子？要相信科学。”
　　“你怎么知道科学就不是另一种迷信？”祁昆的歪理邪说又精进了，“只要你信的东西是排外的、唯一的，都可以被看做是迷信。科学就是唯一正确的理念了吗？要辩证的看问题。”
　　“好的许文强。”黄亦恒笑，是嘲讽祁昆也转发了那条朋友圈。
　　“黄亦恒，别以为明天考试我就不敢拿你怎么着。”祁昆板起脸来，“王八盖子。”
　　宿舍里什么声音都有，黄亦恒趁祁昆去洗漱，把那枚五台山的神灵悄悄塞进了他包里。这天黄亦恒睡得很早，他脖子里的红绳下面，挂的是一个号码牌。
　　翻了个身，黄亦恒梦到自己奔跑在云端一条长长的桥上。桥的尽头是太阳，刺眼的阳光照的他看不清脚下。他从云端坠落，张开双臂，就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