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30、尾声

　　微博热搜第一，高考成了全民话题。打车软件纷纷借机做广告，全都宣布免费接送高考生。二中包下了几辆大巴车，战场直达。
　　“轻装上阵！”
　　班主任不负责分到七中的考生，单独过来和黄亦恒叮嘱了一句。
　　“好嘞。”黄亦恒用祁昆的语气，回复了一个稳操胜券的笑。
　　黄亦恒的位置在第一排，监考老师走进来，他发现自己的心突突的直跳。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又摸了摸那个号码牌，他让自己静下来。
　　第一场下来轻轻松松，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乐观兴奋。食堂里为高考生单独加了鸡腿，一个只要6毛钱。即是心意，也是彩头。
　　20个班主任全都在食堂严阵以待，来回溜达着，警惕着。可大家有说考场纪律的，有讨论考试奇装异服的，偏偏就是没有对答案的。
　　祁昆坐到教室就发现了玉坠在自己手中，暗暗骂了一句，又觉得好笑。回来之后没质问黄亦恒，也没偷偷塞回去。
　　信任对方的实力，相信他不需借住外力就能拔得头筹，这也是祁昆给出的爱。
　　下午的考完数学，尹征翰看上去很兴奋。
　　“我看你要得满分了。”祁昆说。
　　尹征翰激动地跳起来给了祁昆一掌：“兄弟，认识你这么久，原来你会说人话的。”
　　“滚蛋。”祁昆揉了揉胸口，又推了尹征翰一把。

　　这几天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再加上没人检查卫生，宿舍里都是乱糟糟的。黄亦恒没收拾，除了衣服和枕头下面的东西，他全都不打算带走。
　　“看，这是我高中三年的奖状。”老鱼把床下面的箱子打开，历数自己的光辉历史。
　　“可惜全都是运动会的奖，一个和学习有关的都没有，连祁昆都不如。”老鱼叹气。
　　“骂谁呢？”祁昆在床上躺着，坐了起来。
　　“对啊，祁昆刚来的时候还拿了进步奖呢，”尹征翰跟着起哄，“奖状你还留着呢吗？”
　　“早扔了，”祁昆躺下继续刷手机，“老子才不在乎。”
　　黄亦恒在下面偷着笑，被祁昆看见，比了个拳头。
　　班主任们今天全部加班，去年的这一天有人带头大合唱，还有人趁机表白，搅动人心。校领导安排老师们严防死守，坚决要等到明天才能放羊。熄灯了，517宿舍看了一会书，全都睡了。

　　文综和英语创下了近五年的难度记录，这是后来才知道的事。老师们从大家的表情中就看出题目不简单，上网一搜，许多题目分不清是历史还是政治，还有几项考察了冷门知识点。
　　不过，老天总算给黄亦恒开了一次后门。
　　火星中部大气层形成一种神秘云层的原因是一种称为“流星烟雾”的现象。每天大约有2至3吨太空碎片进入火星大气层。这些流星在撞击薄薄的气体壳体时被撕裂，将大量称为大气烟雾的灰尘注入大气中。
　　这篇阅读理解，黄亦恒曾在祁昆带来的杂志上看过，这是曾发表在天文地理杂志上的研究论文。
　　一些科学名词不影响阅读答题，但这些词汇会严重干扰考生的判断。好在，黄亦恒不仅对这些专有名词了如指掌，还对这个学术观点很熟悉。写作文之前，时间还充裕的很。
　　用开过光的2b铅笔涂了卡，黄亦恒想起了祁昆。
　　三短一长选最长。黄亦恒看了一下，最长的那个明显是错误答案。

　　“这呢。”
　　最后一科考完了，楼对面的树荫里，一个少年正朝他挥手。
　　黄亦恒快步走过去，给了祁昆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好像胖点了。”祁昆摸摸黄亦恒的背，笑着说。
　　“考得怎么样？阅读和完形都挺难的，你读懂了吗？”
　　“托你的福，蒙了个大概吧。”
　　“别闹，”黄亦恒用身份证敲了下祁昆的头，“说真的呢。”
　　祁昆乖乖的把自己理解的意思复述了一遍，又捡着几道没把握的题目和黄亦恒对了对，一半以上都是正确的。黄亦恒这才笑了，又给了祁昆一个拥抱。
　　“嗬，你也不怕别人看见了。”祁昆笑着在黄亦恒背上拍了拍。

　　食堂纪律全面失守，到处都是一片沸腾。班主任在角落的桌子上大快朵颐，根本不管学生们如何折腾。
　　“这帮兔崽子！”班主任把鸡腿的骨头吐出来，“他们考了两天，我饿了两天。”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家长来接了，车围成几排，水泄不通。宿舍里有人用手机放音乐，终于无所顾忌。祁昆从宿舍拿了几本自己做满了的《五三》，里面还夹着那张涂着心形的答题卡。
　　黄亦恒和祁昆简单收拾了一下，各自背着一个书包回班上，准备开最后的班会。
　　走廊里到处都是笑声，闹声。女生们换了漂亮的衣服，把头发散下来，到处拉人合影。班主任拿着一个大编织袋走进来，里面是三年来没收的东西。
　　大家安静了。
　　“这本来是我和高老师的战利品，现在物归原主。”
　　篮球、小镜子、课外书、卷发棒、充电宝、热得快……还有一些早就被人忘了的小东西。
　　像是时间倒流，提醒着大家三年的高中时光，结束了。
　　一只洗面奶是厉洋的，那天她在宿舍水房，为了韦嘉露和别人大打出手，用洗面奶戳向对方的脸。
　　篮球是老鱼的，那天返校，被宿管老头逮住扣了下来。
　　一副耳机是逍遥帮一个人的，某一天在厕所里被教务主任抓住。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走上前去领。黄亦恒像置身事外一样当一个观众，万万没想到老师念了他的名字。
　　“班长就是班长，犯的错误都和你们不一样！”班主任说完，大家都笑了。
　　看到班主任给的东西，黄亦恒忽然想起那天传纸条给祁昆，上面写的是英语题的分析思路。那天祁昆坚决不把他供出来，为此想尽办法，被班主任狠狠抽了几下。
　　发了报考指南，交代了注意事项，高三正式结束了。尖叫声响彻走廊，楼下有班级把老师抬起，抛向空中。
　　一切都结束了。
　　尹征翰坏趁人不备，从老鱼抽屉里拿出旧卷子，几下就撕了个粉碎。这股歪风很快吹变了整个校园，课本、练习册、英语周报，全都被撕成碎片扔下了楼。大家发泄着，跳着笑着，挥别自己的青葱岁月。
　　走廊上站满了人，纸片飞扬在空中，在地下落了满满一层。有人唱起歌来，有人拍着视频，有人大声喊着喜欢的人名字，揭开一个藏了三年的秘密。
　　黄亦恒也加入了疯狂的队伍，所有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被轻轻撕碎，撒向空中。
　　十年寒窗，如今尘埃落定，收获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说也说不清楚。祁昆那个臭小子倒是反常了，没和大家一起疯闹，只是倚在墙上看着黄亦恒的侧脸，黄亦恒每抛一次，他就笑一次。

　　已是傍晚，高一和高二的返校人群已经到齐。他们的高三结束了，另一个高三刚刚开始。
　　“你就这点东西？”走在出校门的路上，祁昆问。
　　黄亦恒的书包是从宿舍背来的，祁昆本以为他会把班上的书也拿回去，结果并没有。
　　“你不也一样？”黄亦恒笑，把书包带往上调了调。
　　“那些书呢？都不要了吗？那可是你高中三年的留念。”
　　“没用了，我可不想再来一遍，”黄亦恒说，“有价值的东西全在包里了，你呢？”
　　祁昆停下脚步，看着黄亦恒：“我还缺一样。”
　　“什么？”
　　太阳还没落下，一大片火红在远处烧着。下课铃响了，楼里冲出几个拿着篮球的男生，奔向操场。
　　“说好的毕业礼物呢？”祁昆的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倔强。
　　“菠萝我买好了，答应你的，没忘。”黄亦恒笑。
　　“可我不想吃菠萝了。”
　　“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祁昆笑，“一张答题卡？或者，一个错题本？如果都没有的话，世界名表也行。”
　　夏日的午后格外绵长，天空被映成了粉红色，云霞晚照。祁昆牵起黄亦恒的手走向前走去，把去往食堂的人群冲散了。余晖洒在两个少年的脸上，笑容温暖而坚定。
　　未来，正在闪闪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