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27、环游世界？你自己吗

　　宿舍的空调提前开了，温度合适且整晚不断电，这是高三才有的待遇。夏季天气炎热，东西也容易坏，学校对食堂的要求格外严格，不允许出现一例卫生问题。黄亦恒的妈妈也不再给儿子施加压力了，大战在即，她不敢做一点点影响孩子心情的事。
　　最后一个月，所有人都在为高三开绿灯。
　　四模是最后一次模拟考，也会是最容易的一次。黄亦恒又启动了拼命模式，只是这一次他是自愿的。
　　祁昆最近很认真，黄亦恒用了三个晚自习帮他梳理了中国近现代史，历史的基础工程算是修复了。尹征翰和老鱼更是彼此较着劲，一个比一个睡得晚。
　　梦想是最神奇的兴奋剂。当人真的享受在一件事里的时候，并不需要借住任何东西来规划时间。黄亦恒桌子上的小沙漏已经很久没用过了，计划本里原本勾勾画画的项目，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每天下了晚自习，祁昆先回宿舍打热水，差不多洗漱完毕，黄亦恒刚好回来。今天的熄灯铃响了第一遍，祁昆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关宿舍门了，披上外套下了楼。
　　从教学楼往上看，班里的灯还亮着。黄亦恒专注于眼前的功课，一疏忽就忘了时间。
　　祁昆从楼下跑上来，尽力喘匀气息，叫了一声黄亦恒，黄亦恒这才赶紧起身，和祁昆一起跑回去。
　　祁昆最近收到不少校服，都是让他签名的。他不知道那些校服都是谁的，也懒得问。每当看到有黄亦恒的名字，就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旁边。
　　便利店是不允许卖同学录的，女生们还是在校外偷偷带了进来。这东西一传开，分离的气味就更加重了。
　　黄亦恒从办公室领了一沓卷子回来，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撞上在做引体向上的老鱼。
　　“怎么还有啊？”老鱼惊恐叹息。
　　“不是卷子。”黄亦恒没多说，分给每排的第一个人，从前往后传。
　　“我说一个事。”黄亦恒站在讲台上敲了敲讲桌，“发的这个，是最新的时事热点总结。从政治和历史两个角度都设了问题，可以不写，自己找找书上对应的知识点，明天老师统一分析。”
　　欢呼声比平时小了太多，大家已经不在乎作业的多少了。
　　“谁给的？”黄亦恒喝了口水，看着桌子上的两份同学录。
　　祁昆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两个人。
　　“你给我写吧。”黄亦恒从书里又翻出一张已经写好的，“照着这个抄。”
　　“哦对，”祁昆这才想起来黄亦恒晚上有课。集训班请了曾经出任过面试官的老师来做指导，是一场模拟面试。
　　“你别管了，走吧。”祁昆把同学录收进自己包里。
　　喷泉微博的评论区最近变得很奇怪。所有关于雨中照片的讨论都被删除了，置顶的微博变成了高考倒计时。祁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想费心再猜测，一切顺其自然。

　　集训班聚集了很多人，每一个参加自主招生的人都来了，大家想要通过这次模拟，对自己的表现进行调试。不少人手里拿着几页纸，都是网上找来的校招技巧、经典问题。相比之下，黄亦恒倒显得轻松多了。
　　被邀请来的老师对自主招生面试很有经验，看似简单的谈话，却挖掘出了很多有意思的内容。面试题都是开放性试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对世界的看法，和对自身的思考。
　　时事类题目主要集中在社会新闻和民生新闻上，比如对政府宏观调控的看法，国际局势的分析，很具有发散性。思辨性题目则主要考察学生对于自我和人生的领悟，很有深度。
　　黄亦恒在小组讨论中表现尚可，接下来是10分钟的单独谈话。
　　“国际化视野这种东西，好像和现实脱离很远。你觉得呢？”老师很亲切，虽是面试，却像是聊天一样自然。
　　“其实，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关注外界的事，”黄亦恒低着头笑了笑，“时间都用来刷题了，有点惭愧。”
　　“没关系，那我们聊聊你自己。”老师也笑了。
　　“假如你考上我们学校，毕业后进入世界五百强工作，五年后年薪50万，你觉得满意吗？”
　　“大概不满意。”
　　“为什么？”
　　“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工作，成长空间如何。不过毕业五年就有50万可以拿的话，的确是不错。”
　　“这位同学很坦诚嘛，”主考官笑着看向旁边的几位老师，“那如果你工作不久就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你会辞职吗？”
　　“那要看这份工作挣的多不多。”黄亦恒忽然想起祁昆，那个幼稚又让他欲罢不能的人。
　　“挣得多呢？”
　　“挣得多就还不能辞职，多攒点钱，过几年去环游世界。”
　　考官笑了笑，这个问题很常见。回答的人一边都把五百万精打细算，如何有利于国家，如何有利于人民。眼前这个男孩看上去很沉稳，没想到回答很真诚，骨子里有点反叛的精神。
　　“如果毕业以后挣得不多，也没中五百万彩票，你会对自己的专业失望吗？”
　　“不会。大学不是职业镀金所，他只是一个……”黄亦恒想了想，“一个实现梦想的地方。”
　　“哦？看来你的梦想不是挣大钱？”
　　“是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可是要好多钱的，如果你没挣够这些钱，怎么办呢？”
　　“如果挣不到钱的话，”黄亦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卖烤红薯也不错。”
　　在场的所有考官都笑了。听惯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假装老练和目光长远，却让人觉得死气沉沉。黄亦恒的回答没什么新意，但却胜在诚恳有爱。黄亦恒从来都不喜欢说虚无缥缈的话，这个品质在这个时候也不曾动摇。
　　“环游世界，你自己吗？”一个女老师问。
　　“不是。”黄亦恒收起了笑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心中的想法。窗外的天快黑了，斜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和一个倔强又勇敢，怕时间太快，又怕太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