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26、骗子

　　快两个月没放假了，五一被严重期待着。这是二中最后的假期。
　　“下次放假是什么时候？”班主任问大家。
　　“高考！”大家齐声答。
　　“还剩一个月，不要以为已经盖棺定论。没到最后一分钟，哪个也不许给我说放弃！”
　　其他班级已经解放了，班主任走下讲台，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躁动关在了门外。
　　“校长不是说了吗，一百天能出一百个奇迹。匀到每个班上，就是5个名额。那么每个人的概率是多少呢？我找个同学说说。”
　　讲台下一片笑声，有人算出答案，喊了一声：“0.073！”
　　“错！”班主任说，“是百分之百！”
　　“如果你努力，奇迹就一定属于你；如果你放弃了，那概率就是0。这不是平均概率，这是一个真假命题。”
　　在一片笑声中终于放假了。这个周末唯一的作业就是上网，去了解半年内国内外发生的所有大事件，紧跟时事热点，是文科生决胜高考的关键。
　　“坐标系去吃烤肉，AA，去不去？”宿舍门被推开，有人伸出头问。
　　“不去，”老鱼说，“晚上得上课。”
　　“去不了。”尹征翰说。
　　祁昆看了黄亦恒一眼，黄亦恒不表态。
　　“第一，请问坐标系是什么？”祁昆说，“第二，我也不去。”
　　“不去你问那么多干嘛？”那人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坐标系是逍遥帮新改的名字，”尹征翰说，“逍遥，取首字母xy，坐标系。”
　　祁昆发出长长的一声哦，在心里窃笑。
　　什么破名字。

　　祁昆磨磨蹭蹭收拾东西，几件衣服怎么也理不清，索性全都塞进了行李箱。快毕业了，大家都在分批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家。
　　黄亦恒和老妈打了招呼，说是去姑姑那吃烧烤，实际上是去和祁昆厮混。打电话的时候祁昆就在旁边听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真行，”祁昆连连点头，“你可真行。”
　　“怎么？”黄亦恒挂了电话，也依旧面不改色。
　　“怎么说谎都不带脸红的？”祁昆奋力合上行李箱的锁扣，叹一口气，“我究竟被你骗过多少次？”
　　“不多，”黄亦恒坐在床边说，“一万来次吧。”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开学第一天。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可以领校服了，我说下午。”
　　“实际上呢？”
　　“当时就能领。”
　　说完，黄亦恒拉着自己的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黄亦恒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又闷又骚。去姑姑店里买了烤串拿回祁昆家里吃，有了人证，也有了时间差，万无一失。
　　祁昆和他兵分两路，打车把书包和行李箱搬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趿拉着人字拖去了超市。晚上有西甲联赛的直播，西瓜和啤酒是夏天傍晚最舒服的美食。
　　祁昆眼大肚子小，耳根子又软，熟食区的阿姨们热情，让他买了不少东西。花生米、猪头肉、什锦凉菜，每样都来了一点。
　　进了家门，只看到黄亦恒的鞋摆在地上。电视里正热火朝天地踢着球，比分一比零。
　　“人呢？”祁昆把西瓜放下，换了鞋。
　　“这呢。”黄亦恒刚洗去一身的汗，穿着祁昆新买的T恤擦着头发。
　　“你穿挺合适的，送你了。”祁昆放下西瓜，手指上勒出一排红印。
　　“看。”
　　“给你吹吹。”黄亦恒拿着祁昆的手揉捏，卖乖讨好，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暧昧，和在学校判若两人。
　　自主招生的考试在高考之后，集训班最后两节课是模拟面试。黄亦恒预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祁昆在屋里到处搜寻，想找一个趁手的兵器。
　　“家里好像没起子。”祁昆拿着啤酒瓶说。
　　“给我。”黄亦恒伸手。
　　黄亦恒用一根筷子一撬，瓶盖应声掉落，祁昆感叹：“这你也会。”
　　“市井长大的孩子都会。”黄亦恒给自己倒了一杯，把瓶子放在地上。
　　“我的呢？”祁昆拿着空杯子问。
　　黄亦恒一愣，又拿起酒瓶，斜着杯子给祁昆倒上：“怎么你也喝上了？”
　　“和你学的，”祁昆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发出啊的一声，“不好喝。”
　　“我废寝忘食的复习，你怎么不学呢？”黄亦恒想再给祁昆倒满，祁昆用手挡住了。
　　“先学个皮毛再说，由外而内，循序渐进。”
　　足球比赛下半场即将结束，胜的一方采用拖延战术，败的一方层层突围，始终没能发动一次有效的进攻。
　　“留给巴塞罗那的时间不多了。”解说员激情难抑。
　　“听见了吗？”黄亦恒借着这句话点祁昆。
　　“听见了，”祁昆一边刷手机一边放肆撸串，“留给我复习的时间不多了。”
　　微博评论区还在讨论雨中的照片，被传播多次之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大家的兴趣依旧不减，有人展开了技术分析，根据发型就能排除好多人。再参照周围的建筑物联想身高，范围越缩越小。
　　“你看。”祁昆把手机举在黄亦恒面前。
　　黄亦恒早就看见了，没放在心上。这一条评论之前就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顶了起来。
　　“你怕吗？”黄亦恒问。
　　“坦白说，我不怕。”祁昆锁上手机屏幕，又给黄亦恒到了一杯酒，“反正都快毕业了，知道了也没什么，但是黄亦恒，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在演艺圈死过一回的人，已经免疫了。但你你没在社会上待过，不知道人心隔肚皮。你想象不到屏幕背后的嘴有多毒。”祁昆看着黄亦恒，“那句话怎么说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也不怕，”黄亦恒喝了一口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坦白说，我也不怕。”
　　加时赛结束，一比零，最热门的球队败北。画着油彩的球迷在现场洒下热泪，有人相拥而泣，有人欢欣鼓舞。
　　“你不怕，是因为不知者无畏，”祁昆说，“你看我和你待久了，都能引经据典了。”
　　黄亦恒笑笑，盘着的腿换个了姿势，看着祁昆说：“今天喝了酒，要是说了什么话，可不算数。”
　　祁昆开始没明白黄亦恒什么意思，这两瓶啤酒也不可能喝多了。再一看黄亦恒笑着的眼睛，就知道是想说点肺腑情话，要赖在酒身上。
　　“你说，我不当真。”祁昆用手抓起花生嚼着。
　　“我在心里许过一个不离不弃的愿，可这样缥缈的誓言，需要一个考验才能当真。我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所以不介意让这考验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