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25、樱桃

　　逍遥帮最近闹着要改名，说是帮字太江湖气了，现在娱乐圈里都是男团女团，应该改名叫逍遥团。祁昆觉得逍遥团听起来太中西合璧了，又觉得应该叫逍遥派。几个男生为这点小事讨论的热火朝天。
　　“我说，”老鱼膘着教室后门门框做着引体向上，“你们为什么要和一个不是本帮的人商量名字？”
　　祁昆是转学生，逍遥帮成立的那天还没有他。经老鱼一提醒，祁昆立即就被逐出了师门，公开讨论转为内部商议。
　　“幼稚！”祁昆被推出人群的时候说了一句。

　　喷泉微博的评论区最近爆出一张老照片，是下雨那天黄亦恒和祁昆在操场共用一把伞。照片是从远处拍的，很模糊。大家都穿着校服，也看不清照片里的人是谁。只是两个男生在伞下紧紧靠着，大雨天多了几分浪漫。
　　高中一向不缺绯闻。男生和女生，女生和女生，甚至是老师之间，都有过很多传说。男生与男生的绯闻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热闹搞得有点大，正因为只能看清轮廓，才更让人好奇。
　　“麻烦各位高抬贵手，给我朋友圈点个赞。”尹征翰在宿舍的床上翘着二郎腿说。
　　“又是逢考必过吧。”祁昆不用看，就知道尹征翰转发了锦鲤。
　　顺便点开黄亦恒的朋友圈，祁昆发现他改了签名：我也是。
　　这句话和祁昆的签名组成了一句完整的上下文，又是黄亦恒悄悄埋下的彩蛋。
　　祁昆笑，给黄亦恒发了条消息。
　　--听说你也要去大海扬帆？

　　初夏正是各种水果上市的时候。祁昆本来是让薛城送一些来，不凑巧薛城临时有事。祁昆只能看着朋友圈里的荔枝和车厘子流口水，盼着早一点放假。
　　黄亦恒早上被叫去开会，不用猜就知道是校服问题。这个季节要穿双校服，脱了外套也要露出校服的T恤。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越来越有恃无恐，偏喜欢钻空子，看到检查人员过来时再抓起外套穿上，让学校领导头大。
　　三模考试力求公平，是高二的老师们负责判卷。快一周了才陆续发下来，黄亦恒的分数和预计的差不多。数学是全班第一，英语是全校并列第一。
　　“我去，老鱼这家伙可以啊。”文综卷子发了下来，尹征翰看了看老鱼的分数，连连称赞。
　　祁昆的地理已经步入正轨，现在最拉风的是历史。黄亦恒把他的卷子拿过来看了看，如果在冲刺一把，高考430以上没问题。
　　“班长多少？”老鱼回过头看黄亦恒的分数。
　　高老师骂人喜欢用两个词，一个叫恬不知耻，一个叫烂泥扶不上墙。骂的是那些既不努力，又不觉得丢人的同学。老鱼是最能深刻体现这种变化的，自从对学习认真后，便开始有了竞争意识，争先而恐后。
　　老鱼看到黄亦恒的分数，抬手点了个赞：“牛逼。”
　　“便利店？”祁昆问尹征翰。
　　“你请客？”
　　“走。”祁昆心情不错，黄亦恒拿了好成绩，他比当事人还高兴。
　　阳光渐渐变得燥热了，操场上的女生们两个人举着一件校服遮阳用。便利店前面停着一辆小货车，是新上的一批水果。泡沫箱里隐约可见大片的红色，是刚成熟的樱桃。祁昆买了十几根雪糕，回到教室被一抢而空。
　　“你的，”祁昆给黄亦恒留了一根，“便利店有樱桃卖，刚卸货，下了课我再去买。”
　　“便利店现在越做越大了，”黄亦恒把雪糕的包装撕开，“少买一点，不然又被列强瓜分了。”
　　“好嘞。”祁昆没给自己留雪糕，紧盯着黄亦恒的那根，在第一时间咬下第一口。
　　“哎呦。”黄亦恒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没拿稳。
　　语文卷子是最后一个发的，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全班都安静下来。
　　“这次咱们学校出了一个满分作文，”高老师把腋下的卷子放在讲桌上，“上一次是两年前，李晟。李晟也是我带的学生，现在在B大。”
　　说这话的时候，高老师的神情无比骄傲。祁昆听着李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起是黄亦恒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照片就贴在创想大厦一楼最显眼的位置。
　　“啊，就是那个你在集训班谈价格时说的那个人吧。”祁昆小声和黄亦恒说。
　　大家都在猜这个人是谁，热门人选是厉洋和黄亦恒。高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直接念了黄亦恒的名字。
　　“在有理有据中不失文采，表达有朝气，角度很新颖。”高老师不吝赞美之词，“这次作文给了两个题目，目的就是让大家有两手准备。平时我们练议论文比较多，万一高考时变了花样，大家也应该知道如何应对。”
　　黄亦恒的作文被当成范文在班里读了一遍，这次终于扬眉吐气。课间回来，高老师又把他叫到办公室叮嘱了一番。
　　“高老师，尝尝。”刚进办公室，有老师递过来一个小盒。
　　“车厘子，说是进口的。”
　　“嗬，我还没吃过进口的呢，谢谢哈。”
　　高老师把小盒子放在一边，把凳子拉过来，让黄亦恒坐下。
　　“这次有进步，再接再厉，”高老师喜笑颜开，“文言文阅读这个部分还是要加强。其实套路就那么几种，多做题，培养一下感觉。”
　　“作文很出彩，我们几个语文老师都看了。也都复印了，准备各个班上都传阅一下。”高老师指着桌子上的几张复印好的作文说。
　　班主任从外面进来，把一张纸交给黄亦恒，是成绩排名出来了。
　　“贴在班里，”班主任说，“有进步。”
　　高老师看了一眼，笑着拍了拍黄亦恒的肩膀，又把刚才的小盒子递给黄亦恒，“去吧。就还剩几十天了，绷住劲。”
　　黄亦恒不好意思拿，把小盒子又放回桌子上，摆手说：“谢谢老师，这个您自己吃吧。”
　　“拿着。”高老师板起脸来，把黄亦恒推了出去。
　　把校服拉链拉开，把车厘子兜在了肚子里。黄亦恒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排名，又看了看祁昆的各科分数，比上次有进步。
　　老鱼已经稳坐在全班中游的位置了，尹征翰最近一个月悬锥刺股，数学和英语都提高了不少。每一个人都在最后的时刻用尽了全力，也包括他自己。
　　把黑板旁旧的成绩单揭下，贴一张新的，大家一拥而上。黄亦恒回到座位，悄悄从校服的下摆里掏出小盒子，放进祁昆的抽屉里。
　　“高老师给的？”祁昆拿出来看。
　　“车厘子，进口的。”
　　“早知道不去便利店了。”祁昆把挂着水珠的塑料袋打开，是洗好的樱桃。
　　黄亦恒抓起一颗尝了尝，味道清甜。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和祁昆在宿舍里吃着薛城送来的荔枝和樱桃。
　　“我去！”尹征翰看完成绩，雀跃的飞奔回来，“老子往上爬了10名！”说完又到走廊上和老鱼欢呼炫耀。
　　祁昆看着尹征翰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抬头问黄亦恒：“你多少？”
　　“第二。”
　　出身高贵的樱桃叫做车厘子，被装在精美的塑料盒里，在高端超市买个好价钱。可樱桃没有那些，他只是悄悄的在一场雨后长成红宝石的血色，宣布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