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21、成功属于反叛者

　　紧张的学习还在继续，高三最后的日子，让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倒计时不断缩小，分离正在离开悄无声息地到来。
　　天气越来越暖了，这天气让黄亦恒屡屡感慨，这样的阳光，这样的风，总让他想起最初爱上祁昆的日子。
　　惦记吃的，想吃榨菜包子，想吃豆腐脑，还有樱桃，马上就到上市的季节了。
　　便利店的水果从来不愁销路，最近的几种苹果卖的不错。这个世界又有两种人，一种喜欢吃面苹果，一种喜欢吃脆苹果。
　　--如果你也喜欢吃脆苹果，那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祁昆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脆苹果水分大，祁昆尤其喜欢青色的那种，一口咬下去清脆利落。而黄亦恒喜欢吃面苹果，红如血色，口感粉粉糯糯，却也一样香甜。
　　艺考成绩陆续公布，最后剩下的z大，是祁昆最想去的。如果没通过，他将与艺术院校无缘。祁昆最近反复思索“佛系”的意思，想也想不通，被迫佛系起来。
　　“妈的，爱过不过，过不了线我就去卖苹果。”

　　今天是z大公布成绩的日子，祁昆没有勇气看，把这项任务交给了黄亦恒。从早上开始，黄亦恒就在祁昆的催促下不断偷看手机。
　　“relax，”黄亦恒学着祁昆的口吻说，“我十分钟前刚看过，你放松点。”
　　祁昆用旧的英语周报折了一个摔炮，哈一口气，啪的一声甩了出来。
　　“也行，烤红薯的炉子我在网上看了，两千块钱就能买，成本已经有了。”祁昆说。
　　“不是说卖苹果吗？”
　　“我都卖！生意大着呢！”
　　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吃过午饭，两个人在操场上坐着看人打篮球。黄亦恒又刷新了一下网站，最新通知写着，明早6点准时放榜。
　　黄亦恒看得出祁昆有些担心，孤注一掷风险总归是高的。祁昆忐忑的心外露，不安全写在脸上，自我怀疑。
　　“篮板！”祁昆坐在台阶上，对球场的人喊。
　　“你要是考不上，我就陪你卖烤红薯去吧，”黄亦恒试图哄逗祁昆开心，“苹果也行。”
　　“那可不行，”祁昆用玩笑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以后要靠你养家的，你和我一样没出息怎么行。”
　　黄亦恒听在心里极其不是滋味，祁昆的自信心像皮球一样弹来弹去，哪怕被所有人嘲笑，他始终还是充满希望。但今天，他开始妄自菲薄。
　　“怎么会呢？”黄亦恒把手轻轻放在祁昆的背上，“你那么棒。那么那么那么棒。”
　　祁昆转头看着黄亦恒笑，而黄亦恒没有笑，眼神里七分浓情三分心疼。
　　祁昆用脚尖碰了碰黄亦恒，哪怕自己再焦虑，也要哄对方宽心。“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我愿意。”黄亦恒这才笑了。
　　“你说什么？”祁昆把手放在耳朵边。
　　黄亦恒飞速亲了一下祁昆，小声说：“我愿意。”
　　祁昆不再笑了，也不看四周，一只手捏起黄亦恒的下巴：“再说一遍。”
　　“我愿意。”

　　黄亦恒枕头下面藏着祁昆的体测手牌，尹征翰送的必胜御守，和一枚小小的玉坠。他把誓师大会戴的红色飘带也留了下来，这些东西会在多年后，成为青春的纪念。
　　梦里是一个大大的迷宫，每堵墙都有十米高，轻轻推开，墙就动了。看似阻碍着你的，都是转机。
　　这个梦让黄亦恒醒的比平时都要早，是美好的兆头。刚刚5点多一点，黄亦恒往窗外望了望，是一个大晴天。月亮就要落下了，红彤彤的太阳藏在深蓝色的天空里。
　　打开手机，登录网站，祁昆的准考证号他已经背的烂熟。
　　--姓名：祁昆。评价：9.4。排名：2。有无并列：有。
　　窗外天还没亮，楼道里也是安安静静的。忍不住等待起床铃响，黄亦恒跳下床去，爬到祁昆的被子里。
　　“别睡了。”
　　被黄亦恒一叫祁昆就醒了。眼前的人凡事都荣辱不惊，现在这张脸上却写满了雀跃。
　　“你赌赢了。”
　　“真的？”祁昆哑着嗓子问，又赶紧捂上自己的嘴。
　　“真的。”黄亦恒点头，把手机屏幕拿给祁昆看，“第二，赢得漂漂亮亮。”
　　祁昆没有像黄亦恒想象中一样兴奋，划着屏幕确认了一下成绩，截了图，抱着黄亦恒缩回到被子里。
　　“唉。”祁昆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不知道哪里来的惆怅。
　　年少成名，哪里懂得卧薪尝胆的苦楚。如今酸甜苦辣挨个尝了一遍，壮志已酬，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曾经受过的冷眼终于成为过去式了，凭这张成绩单，他就可以骄傲的和世界说：别小看我。
　　他想要的，已经紧握在手中。
　　“怎么有点……和想象的不一样？”祁昆睁开眼睛搓了搓脸，确认这不是梦。
　　黄亦恒笑了一下：“好像应该庆祝一下。”
　　“好像是，要不尖叫一下吧？”
　　“先别了吧，至少也等我下去再说，”黄亦恒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有点太早了。”
　　“牛逼！”
　　祁昆突然打了个响指，大声喊了一句。黄亦恒惊慌失措地躲进被子里，用脚使劲踢祁昆。
　　“哎哎……”祁昆吃痛，但并不停止，继续大喊着，“起床了！起床了！奋斗的一天开始了！”
　　老鱼纹丝不动。
　　尹征翰看了看时间，含糊着骂了一句，又继续睡。
　　“什么毛病！”黄亦恒伸出头看了看四周，小声骂祁昆，赶紧下了床。
　　“起床了起床了！吃饭了吃饭了！请客了请客了！”祁昆放肆喊着，唱起歌来，用手敲打床沿。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闭上你的嘴！”老鱼扔过来一袋饼干，啪得一声摔在墙上。
　　黄亦恒拿着毛巾去了水房，一推门就闻到洗衣液的香味。露台上有阳光照进来，清晨真美好。
　　水龙头一泻而出，撞在脸盆上溅起一片水花。黄亦恒刷着牙，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祁昆在操场上说过的话。
　　“我只想大骂一句操你妈，然后正面反击！”
　　祁昆失败过。被误解、被排挤、被轻视，可他从来都不肯退让。过早领教了名利场的残酷，兜一圈回来，也不过是个被逼着长大了的孩子。他在那些不友善的目光中擦干嘴角的血，一次次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对敌人说：我还没有被打倒。
　　抗争，冲撞，不自量力地还手，他凭一强热血不断冒犯着这个世界。只要气力尚存，就敢歇斯底里。
　　起床铃响了，祁昆搭着毛巾从宿舍走出来。他哼着歌趿着拖鞋，歪歪扭扭的音调一点都不好听。
　　“这么巧，你也在刷牙呢！”祁昆在黄亦恒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错，那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大男孩，在无数次失败后，还在坚持被嘲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