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19、佛系？

　　四试在下午，祁昆买了当日往返的票，早出晚归，要趁思念发芽之前赶回来。
　　“来不及的话就住一晚吧，别太辛苦了。”
　　“那……”祁昆一张嘴，噗嗤笑了出来。
　　“干什么？”
　　“想说一句话，发现有逻辑错误，然后又觉得太矫情，不好意思说了。”
　　“这可不像你，”黄亦恒说，“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我本来想说，夜太长了，住一晚的话，会更辛苦。可转念一想，现在都是春天了，夜哪有那么长。”
　　黄亦恒低头笑笑，这话还真是叫人有点脸红。

　　大课间，薛城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祁昆用一个肩膀挎着背包，和黄亦恒一起走过来。
　　“午饭我订好了，中午下课你直接去食堂拿。”
　　“好。”
　　“别刷卡，我早上刷过了。”
　　“好。”
　　“上车了我发消息给你。地理小测发下来之后，你给我拍张照，我这次答得不错。”
　　“嗯。”
　　“被子我晒到小操场花坛上了，没抢到好位置。今天风大，你看着点，别吹跑了。”
　　“知道了。”
　　“请问，”薛城举起手，“有人看到我站在这里吗？”
　　祁昆笑，把背包卸下来扔过去：“看见了看见了，急什么，我这不交代后事呢嘛！”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回去也问问老鱼他俩，看看他们有什么去要带的。”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别晚点了。”
　　祁昆歪了歪头：“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的吗？黄亦恒。”
　　“不许怀疑，一定自信，一定加油。”
　　“还有呢？”
　　“薛城好像在瞪着我们。”
　　“管他呢，还有呢？”
　　“路上慢点。”黄亦恒笑。
　　祁昆真该买个听诊器，听听黄亦恒混乱的心音。

　　参加四试的人不多，一般的校招只有三试，Z大是个例外。全国最厉害的学府，总要更严谨些。
　　祁昆拿到的排号比较靠前，进去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是老教授的吗？他心想。
　　四个人一组的小品，材料取自著名电影的片段。监考老师们陆续走进来，果然是之前见过的老教授。
　　“又见面了，各位。”老教授说话，大家都笑了。
　　“别紧张，走到现在了，都是赢家，你们都很有戏剧天赋，只是火候还要再历练。”
　　黄亦恒按照祁昆的吩咐，去食堂取了餐，吃饭后到操场上把被子翻了面。风停了，阳光也不错，拍一拍被子，有白色的尘埃飞舞起来。
　　老鱼和尹征翰表示要吃上次的麻辣香锅，而黄亦恒自己呢，除了天文地理杂志，也想不到别的。春天了，不知道老大爷的菠萝出摊了没有。黄亦恒给祁昆发了消息，走回了宿舍。
　　祁昆是第一组结束的，出来后被门口组织纪律的学姐拦下，偷摸塞了一张纸条在他手里。
　　纸条打开，硬笔书法刚劲有力，内容只有两个字：佛系。
　　“什么意思？”
　　学姐把祁昆拉到一边：“嘘。”
　　“这样做是不合规矩的，”学姐看了看四周，“监考老师是不能与考生私下交流的，我们教授很喜欢你，叫我把这张纸条给你，你不要声张。”
　　“谢谢，”祁昆把纸条放进大衣口袋，“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我也不清楚，别看我们教授年纪大，还有点时髦的。”

　　回去的高铁上，祁昆一路都在琢磨“佛系”这个谜面到底有什么禅机。
　　佛系，互联网流行用语。与欲望、野心相对，指的是一种看淡得失、不强求、不好斗的心境。
　　祁昆在网上找遍了佛系的用法，这个平时拿来开玩笑的词语，如今可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是一种安慰吗？教授喜欢他，但又知道他不会过线，出于私人欣赏，表现出的一种鼓励？劝他想开一点？
　　是刚刚的表演太过火了吗？人物的心理动机没拿捏好分寸，失控了？
　　是说自己太争强好胜了吗？可考试不就是一种竞争吗？不好胜，又何必一轮一轮的筛人？
　　参不透。
　　祁昆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字该找人写副书法，装裱起来送给黄亦恒。明明黄亦恒才是该被建议“佛系”一点的人。
　　薛城准时守候在出站口，一上车，祁昆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
　　“你说，我够佛系吗？”
　　“啥？”薛城从后视镜迷惑地看着祁昆。

　　“王者这次归来得很快嘛。”尹征翰以出色的八卦嗅觉，最先看到祁昆的身影。
　　菠萝被逍遥帮的人哄抢一空，祁昆怕塑料袋里的果汁滴到白鞋上，远离了事故多发地段。另一个塑料袋里还有两支，是留给黄亦恒的。
　　“帮我看看。”祁昆把菠萝和纸条一起递过去。
　　黄亦恒打开看了看，又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
　　“老教授偷偷给我的，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老教授？有多老？”
　　“六十岁？不算太老。你说他从哪听来的这个词？”
　　“如果我是他，”黄亦恒想了想，“大概是想表达，不要太在意外界的看法。”
　　“啊，”祁昆敲了下桌子，“这样理解，也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