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17、冬日所剩无几

　　一场春雨一场暖，东风一吹，冷空气就散了。前几天还是凄风苦雨，今天全不见了踪影。
　　上天给面子，誓师大会的这天格外晴朗。
　　校长搞了三年教育改革，成人仪式还是头一次。高一高二的学生会成员和班干部全都被召集去布置会场了，主席台上的背景板赫然几个大字：追梦赤子心。
　　高二的人过来把一个袋子交给黄亦恒，打开一看，是60多条红色手绳。
　　“有理想的地方，地狱就是天堂。”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以执着，筑未来。”
　　黄亦恒随便抓了两条，剩下的还没等发下去就被哄抢光了。班主任走进来，在讨论手绳的人全都安静做好。
　　“有点氛围了，是吧？”班主任左右手各带了一条，比大家的更宽，“这个，都有了吗？”
　　“有了！”大家声音洪亮，蠢蠢欲动。
　　“准备好了吗？”班主任笑着问。
　　“准备好了！”
　　“班长，带领大家楼下集合！”
　　阳光很轻柔，缓缓吹来的风只剩下一丝清凉。操场上播放着运动会的音乐，主席台上站了20个班主任，望着台下的队伍，像是望着自己的孩子。
　　蓝色的校服，红色的跑道，绿色的操场映衬成一幅波普艺术。每个班的体委在前面喊着稍息立正，大部队雄赳赳气昂昂。
　　黄亦恒和祁昆站在最尾端，身后几个是学生会负责摄影的人，还有两台摄像机全程记录，不知道是哪家的媒体。
　　音乐声停止了，体育组的四个男生是校篮球队的，带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踢着正步从右侧走来。
　　学校选了全校身高最高的四个人，这次不以成绩论。
　　“1，2，3，4！”
　　嘹亮口号一响起，国歌也奏响了，热血即将沸腾。
　　主席台上的领导，每个人的胸口和手腕上都戴上了红色的飘带。老师们的发言各个气势雄浑，大家一次次在掌声中举起拳头。叫喊着，高吼着，誓要与高考决一死战。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校长，皮鞋锃亮，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暗灰色的西装，绅士又隆重。
　　“同学们。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最讨厌的事就是学习。”
　　台下哄笑声穿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那些函数，在6月之后还能用得上吗？搞清楚大洋环流图，又不去航海，有什么用？所以那时候的我，最喜欢看电视剧。”
　　“我的父亲喜欢看战争剧，看我们是怎么靠小米加步枪打倒了敌人；而我喜欢看武侠剧，看郭靖是如何从一个武术小白变成了侠之大者。那是一个荡气回肠的世界，痛快，豪迈。”
　　“人类发明了物理学，哦，感谢高三7班的语文老师，此处‘发明’应该改为‘发现’。”
　　校长放下手稿，对台侧的高老师挥了挥手，大家又是欢声一片。
　　“在一个发现了物理学的世界，是不存在魔法攻击的。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我们的生活只有一件事：学习。它枯燥又乏味，用现在的话来说，不够燃。”
　　“我的孙子上小学，他喜欢看的是权谋剧、宫斗剧。虽然流行的形式变了，但是剧情的内核不变。可见，虽然我们是三代人，但我们骨子里的热血是一样的。以前我觉得那些故事都是编造的、虚拟的，但是今天我看见你们，我又觉得那些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古今中外，人类对于胜利的追求始终没变。蜘蛛侠只是一个普通学生，钢铁侠也只是一个浪荡公子，但当他们披上战袍，就是拯救世界的战士。而你们的战袍，我记得你们自己说过，叫做高考。”
　　祁昆的眼眶红红的，黄亦恒不知不觉握起的手已经潮湿。校长说到战袍这个词的时候，他们彼此相视一笑。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超级英雄。用信念浇筑成武器，爬上最高的山峰，要把成就毫不留情的砸在敌人的脸上。”
　　“高考给了人一次真实的搏斗体验，和影视作品一样，我们不问出身，各凭本事。这种生命被燃烧着的感觉，充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我现在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很难再有。”
　　“现实世界，就是一个热血激昂的世界。你们用最好的年华，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今天是你们的成人礼，我老了，但你们还年轻。没有什么礼物可以送你们，不知道大家听过这首歌吗？”
　　音乐前奏响起，追梦赤子心。
　　“十八岁，是一个新的起点。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一百天，我相信二中能创造一百个奇迹。你们都是超级英雄，因为拥有梦想的人，无所不能。”
　　校长将右手举到耳后，露出手腕上的红色飘带：“只要一息尚存，请跟我握紧双拳！”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遗憾！”
　　操场的上空像是被谁罩上了一个大大的玻璃穹顶，看不见的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年轻的战士们歃血为盟，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舍我其谁的生猛。气氛到达了顶点，女生们热泪盈眶，男生们目光汹涌。
　　祁昆跟着人群叫喊着，声嘶力竭的样子不够帅，但依然疯狂。
　　这天的阳光足够明媚，照在黄亦恒的脸上，映出他灿烂坚定的笑容。
　　这一天，慑人的寒意奄奄一息，冬日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