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13、有种

　　正月十七正式开学，学校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老鱼忙着策划新学期的第一期板报，主题他已经想了好久：春来草自青。
　　食堂档口全面开放，小木屋也照常排起长队。尹征翰的考试已经结束了，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多起来。
　　“听说了吗？”
　　“什么？”老鱼凑过去。
　　“要开动员大会了。”尹征翰小声在老鱼耳边说。
　　“靠，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新闻。”老鱼咧嘴，“每年都一样，要你说？”
　　“今年不一样，”尹征翰说，“增加了一项成人礼。”
　　“成人礼？咱们学校什么时候这么洋气了？”老鱼把头转向黄亦恒，“他说的是真的吗班长？”
　　“我还不知道，”黄亦恒把衣服叠好，“不过他的消息每次都挺准的，应该是真的吧。”
　　“听见了吗！”尹征翰照着老鱼的脑袋拍了一下，“班长都说是真的了。”
　　“有点意思。”老鱼说。
　　“新年新气象，”尹征翰爬上床去，“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
　　黄亦恒已经躺下了，听着旁边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笑个不停。手机里依然没有祁昆的信息，黄亦恒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他。

　　数学小测发下来了，黄亦恒的分数是全班第二，谷粟第六。谷粟第一次高考的成绩就不差，只是状态把自己限制住了，现在全新的谷粟归来，一切都在好起来。
　　第一名是厉洋，黄亦恒只是算错了一个小数点，与满分失之交臂。他原以为自己会气恼，拿到卷子倒也释然。
　　错了便错了，不必太当回事，他想起班主任的宽慰。
　　他不想再超负荷的活着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没拿到冠军就自责的黄亦恒了。
　　“下面这道题，我找个同学说说。”
　　班主任经典点名方式又来了，尹征翰立即启动备战状态。
　　“张笑笑。”
　　尹征翰寒假里的恶补奏效了，这次小测成绩不错。班主任没再针对他，矛头对准了班长不爱言语的一个女生。尹征翰逃过一劫，心中窃喜。

　　晚自习发了三张卷子，黄亦恒把祁昆的那份也叠好放在抽屉里。
　　教室里没人了，黄亦恒逗留着偷看的杂志，只是为了偷着抽口烟。杂志上的小说叫做《冬日所剩无几》，是曾经祁昆喜欢的，后来沉迷学习，已经丢了好远。
　　黄亦恒看到小说名字，又回头看了看老鱼画了半截的板报。
　　艺考已经进行到尾声了，大部分院校的艺考已经结束。祁昆不在的这几天，黄亦恒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不能异地。
　　黄亦恒一遍遍地数着日子，祁昆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回来。他已经参加了3所院校的5场考试，B大和Z大的表现都不错。Z大复试结果的通知是明天下午，如果顺利通过，祁昆还要多留几天。黄亦恒怕他迟迟不归，又怕他早早回来。每天刷三次余票信息，像是能捕捉到爱人的一点踪迹。
　　最近黄亦恒过得不错，语文默写全对，英语听力满分，历史年份表没有出错。考试焦虑症不治自愈，也或许，他一直都被治愈着。
　　这一周黄亦恒没有失眠，只是梦里总出现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躲躲闪闪，一次又一次的和他挥手。
　　思念变成了手机里的一条条消息，眼神里的深情款款在镜头里打了折。不能共享一样的天气，不能拥抱取暖，这种考验太残酷，让人费劲了思量，受尽了煎熬。
　　早上起床，对面是空荡荡的。手机里没有消息，黄亦恒不敢打扰他，心里是空荡荡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食堂宿舍教学楼，三点一线。毕业之后会怎样，黄亦恒不太敢想。
　　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所以黄亦恒总想让时间慢一点。晚一点毕业，晚一点面对分离，永远住在一间四人宿舍里。若未来不如自己的愿，那还不如干脆祈祷时间停下来，过一辈子的学生时代。
　　黄亦恒想起半年前祁昆在ktv唱的那首歌：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不能异地。
　　黄亦恒把远去的思绪拉回来，抬头看了一下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在心里发了愿。

　　下午六点是公布复试结果的时间。黄亦恒在班里趴着，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手机，时刻感受着震动。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祁昆的语气很轻松，电话背景音很嘈杂，是室友的乐队在练习。
　　“先说坏的。”黄亦恒没有心思开玩笑。
　　“好消息是两个学校的三试通知书我都拿到了。”祁昆没按着黄亦恒的节奏来。
　　“坏消息呢？”黄亦恒抬起头，看了下教室后门。
　　“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电话里，祁昆应和着门外的音乐吹起口哨来，是五月天的歌。
　　“我帮你盯着。”老鱼走到后门走廊边做引体向上，暗中帮黄亦恒放哨。
　　“很厉害，”黄亦恒又趴回去，用手挡着电话，“坏消息呢？”
　　“两个学校，考试时间撞车了，”祁昆说，“我联系过了，答复是不能调整考试时间。”
　　B大的流程比较简单。只要前面两关过了，三试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但是Z大三试过后还有一个额外的加试，即便专业通过了，对文化分的要求也高。
　　但是，Z大是祁昆最向往的学府。一个是保底，一个是夺魁，他想要搏一搏。
　　“那你想过吗？如果Z大这边没通过，你的选择余地就非常小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这是黄亦恒的思维模式。
　　“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可算不上聪明。假如，我是说假如，最后的结果是鸡飞蛋打，你能承受吗？”
　　“当然不能承受啊，”祁昆笑着，“怎么办？以后要靠你来养家了。”
　　祁昆这一笑夹杂着轻微的得意，黄亦恒知道祁昆已经想好了。这世上有的是保全之法，但却只有一个祁昆。聪明不足，但气力犹存。少年人的志气，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
　　有种、有态度，永不妥协、永不认输。这就是黄亦恒最初爱的那个祁昆。
　　“赌就赌把大的！”祁昆说，“孤注一掷，一鸣惊人。你看怎么样？”
　　“好。”
　　黄亦恒笑笑，什么都没说。他自问没有祁昆的魄力，坚定不移的支持，是他唯一能给予的爱。他疯便由着他疯，一意孤行，也义无反顾。
　　“你听！”
　　祁昆打开了自己小屋的门，把手机伸向门外，音乐顺着听筒从网络那端灌进来：
　　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