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12、艺考生

　　祁昆来得早，领到的号码也比较靠前。校门口有几家媒体，重点采访对象有两种，一是长相出众的，二是有些名气的。祁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默念黄亦恒的叮嘱，想着记者若是问了什么刁钻的问题，千万要保持风度。
　　可是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说不失落是假的，祁昆默默离开，找到自己的队伍。投向他的目光不多，泯然众人。
　　今天的考试内容有两项，一是自我介绍，二是朗诵。祁昆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没门没窗的，腿冻的直打哆嗦。离教室越来越近的时候，祁昆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下来，再一次默背了准备好的诗。
　　“待会进去的时候地上有条线，没有特殊情况全程要站在线外。”门口维持纪律的学姐叮嘱大家。“先报考号，从左到右，声音洪亮一些。现场是全程录像的，也可以对着镜头给个正面。”
　　里面的人走出来，队伍又缩短了些。考完的人从另一侧离场，不准逗留。
　　“学姐，里面是几个老师？”站在前面的人问了一句。
　　“四个。有一个是我们退休返聘的教授。人很和蔼，不用紧张。”学姐笑着安慰大家。
　　祁昆和另外三个男生一起走进去，他排在最后一位。
　　“尊敬的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108273号考生，我的名字叫张潮。我来自美丽的海滨之城青岛，在这块人才辈出的热土上，我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梦想，今天……”
　　“张潮，”老师听完了考生的自我介绍，低头在表格上又看了下名字，“照片和本人有点差距。”
　　在场的考生和老师都笑了，考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没事没事，”老师试图缓解下他紧张的情绪，“开始朗诵吧。”
　　张潮的朗诵内容和他的自我介绍风格一致，用力过猛，大而无当，情绪饱满又空虚。祁昆听着索然无味，想笑又要忍住，果然只有真诚才能打动人。
　　祁昆是最后一个做自我介绍的，几个老师拿着他的信息表交流了一下，简短提了几个问题。
　　“你是有过表演经验的。”
　　“是的，”祁昆点头，“前些年侥幸得到一些角色，很感恩。”
　　“那你最近两年有作品吗？”老师又问。
　　“很惭愧，没有。”祁昆大大方方承认，“原因一是没人找我，二是学校课程比较多，也没有时间。”
　　年纪大的老教授点头微笑，对祁昆踏踏实实的求学精神表示认可。
　　“你刚才的自我介绍，说自己乐观又倔强，我觉得你还应该给自己加一条：耐得住寂寞。”
　　“谢谢老师，您谬赞了。”

　　班主任开了个简单的班会，欢迎谷粟归队，要大家在生活上多照顾他。另外还批评了女生宿舍，点名了韦嘉露和厉洋在水房里打架的事，扣了个人分。
　　“还有男生宿舍的卫生问题！”班主任提高了嗓门，“臭袜子堆着也不洗，熏得人跌个跟头。大小伙子一个个比我还高，也不知道害臊！”大家哄笑。
　　“笑！”班主任厉色道，“什么光荣的事？还笑！”
　　黄亦恒的生活又回归到一个人。一个人打饭，一个人拿餐具，一个人找座位。大部分人都吃完了，耳边是乒乒乓乓归还餐盘的声音。黄亦恒喝了一口汤，鱼头泡饼的滋味淡了些。
　　一份饭没吃完，黄亦恒打算回到班上看会书。下午有个数学小测，他想再看看错题本。
　　一推门，谷粟也在。
　　“吃饭了吗？”关心特殊群体是黄亦恒这个班长的职责。
　　“吃了，他们给我带回来的包子。”谷粟说，“你怎么不回宿舍？”
　　“我看会书再回去。”
　　谷粟把轮椅调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黄亦恒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好像很紧张，你的样子和我以前一模一样。”
　　黄亦恒不知道说什么，谷粟和自己的关系说不上铁，这一番推心置腹让人有点接不住。
　　“我还好，”黄亦恒说，“没有压力特别大。”

　　祁昆第一场考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顺利通过。
　　学校附近的外卖不好吃，物价比家里贵了一倍，好在祁昆还有香菇炸酱，没饿着自己。白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包里的信封掉了出来，是新年时那张历史卷子。祁昆随手找了一只笔把答题卡涂了起来，这才发现黄亦恒埋下的彩蛋。
　　二十道选择题答案连起来，是一个心形。
　　祁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没能识破这个谜，那人也不肯说，只一次又一次地把试卷塞回包里。

　　一周补课完毕，大家还能回家过个元宵节。祁昆的考试行程比较紧，就不来回折腾了。正月十五一个人点了元宵外卖，吃完了出去走走。天桥上人不多，倒是桥下车水马龙，车灯勾勒成一条条彩色的弧线。
　　看电子烟花在空中绽放，恨自己身边没有个能拥抱的人。
　　--冷吗？
　　黄亦恒的消息发来，两个人心有灵犀。
　　--今天的月亮真大。
　　--这边阴天，看的不是太真切。
　　祁昆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不是丢焦就是模糊。
　　--想拍照给你看，但是拍不好。
　　--那你帮我多看一会吧。
　　--也好，等回去了，给你看我的眼睛。
　　都说爱情能让傻瓜变成诗人，黄亦恒信了。祁昆这样粗线条的人浪漫起来，还真是比谁都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