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11、归队

　　高铁正点到达，祁昆一路上默默读着黄亦恒准备的诗，心里对考试又增添了几分把握。住的地方离电影学院不远，改造的六室一厅很干净，其他几个屋子住的也是艺考生。祁昆没见到室友们，只见到堆在客厅里的乐器和乐谱。
　　宿舍里不知道为什么停水了，老鱼回来得早，用脸盆接了满满一盆水。黄亦恒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他用刷牙杯从盆里舀起一杯水漱口。
　　“停水了吗？”黄亦恒把大衣脱下，搭在祁昆的椅背上。
　　“就这一盆，还是我拼了老命抢回来的。”老鱼指着眼前的水说，“你要用吗？还能剩点，够你洗脚了。”
　　黄亦恒笑了一下，拼了老命这种比喻让他想起祁昆。他从床下的脸盆里拿出刷牙杯，走过去蹲在老鱼的脸盆前面。
　　“班长，你不会要用这个水刷牙吧？”老鱼把牙膏沫吐在另一个盆里。
　　“怎么了？”黄亦恒说着舀起一杯水。
　　“你不是有洁癖吗？”老鱼顾不上擦去嘴角的泡沫，新年归来的黄亦恒让他目瞪口呆。
　　“我真的没有，”黄亦恒笑笑，“只要你这不是洗脚盆。”
　　“绝对不是，”老鱼指着头顶说，“我对灯发誓。”
　　手机在震动，黄亦恒以为是自己的，再一看是老鱼的，接起来，是尹征翰发来的视频邀请。
　　“哈喽北鼻，有没有想我呀？”视频里，尹征翰和祁昆在外面正吃饭。
　　“我靠，你俩混到一起去了？”老鱼把手机往黄亦恒这边靠了靠，“宿舍就我和班长，你们吃的什么？”
　　“火锅，”尹征翰说，“祁昆请客。”
　　“令人发指，”老鱼对着屏幕比了个中指，“明天几点考试？”
　　“上午8点，我先考笔试，他比较惨，排队面试。”尹征翰把镜头转向祁昆，“你说两句。”
　　“你们干嘛呢？”祁昆说，“黄亦恒人呢？”
　　“停水了妈的，班长去倒水了。我们俩人共用一盆水，真他妈惨。回来了，”老鱼把手机交给黄亦恒，“你俩聊吧。”
　　“这么晚才吃饭？”黄亦恒抬头看了看，走到宿舍中间正对灯光的地方，“我刚洗漱去了。”
　　“下午吃过一顿了，这个王八盖子给我打电话，非要拉我出来吃饭。”画面里，祁昆在笑，尹征翰一直在吃。
　　“你们住的很近吗？”
　　“不远。地铁三站地，他要考的学校都集中在这一片，不过我过两天就换地方住了。”
　　“吃完早点回去，早点休息。”黄亦恒说，“明天要有个好状态。”
　　“好嘞。”祁昆偷偷看了下尹征翰，飞速的朝屏幕撅了撅嘴。
　　黄亦恒笑，老鱼去厕所了，他一个人在宿舍大大方方回了个亲吻。
　　“晚安吧。”黄亦恒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镜头面前晃了晃。
　　老鱼从厕所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小道消息，说是女生宿舍那边打起来了。起因是有人端着水盆往外挤的时候把水弄撒了，正好洒在韦嘉露身上。厉洋在旁边看见了，和对方吵起来。
　　“她们俩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搞懂的，”老鱼摇摇头，“平时互相看不上，有事了又互相出头，挺有义气的。”
　　黄亦恒嗯嗯啊啊应付了几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和祁昆聊起天来。

　　早上从食堂出来，正好看见谷粟的妈妈推着谷粟过来，黄亦恒走上前帮忙。谷粟胖了些，倒是满面红光的，看上去心情不错。
　　“谢谢同学，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我们班长。”谷粟介绍说。
　　“班长啊，太感谢了，以后可能还得拜托你多照顾一下谷粟。我说不让他高考了，但是他还非得来。”谷粟的妈妈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您客气了阿姨，都是同学，不麻烦。”
　　谷粟的轮椅是电动的，上下楼梯需要拄拐，轮椅就需要别人帮他搬上去。黄亦恒双手抓着，还有点沉。
　　“谢谢。”谷粟坐回到轮椅上，手上操控的很流畅。班上还没有人，黄亦恒开了门开了灯，才让谷粟进来。
　　座位还和原来一样，只是抽屉里空荡荡的。这段时间发的卷子没人给他收着，谁都不会认为他还会回来。
　　“好久没刷题了，还真有点想念。”
　　谷粟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桌子，把书重新再摆好，对黄亦恒说。
　　“你妈妈说，你是自己要回来的？”
　　“是啊，”谷粟按了一下刹车按钮，“想不开到了极点，反而就想开了。鲁迅不是说了吗，人想在房间里开一扇窗，别人都反对，要是说把屋顶掀了，开窗反而能被允许。”
　　“只是领悟的代价有点大。”谷粟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腿，叹了口气。
　　谷粟比上学期开朗了许多，两个人不是特别熟，黄亦恒也没好意思再问下去。不一会大家陆续进了班里，好多人围了上来，黄亦恒就不再说话。
　　“想上厕所就叫我，”逍遥帮的一个人说，“我们几个一起背你去。”
　　“谢了兄弟，”谷粟坐在轮椅上转了一圈，“咱这技术还是可以的。”
　　“秋名山车神，”大家用玩笑安慰他，“牛逼啊谷粟！”
　　“王者归来嘛。”谷粟大笑。
　　谷粟和以前不一样了，谈话间，黄亦恒听到谷粟讲自己的故事。他的妈妈辞了教师的工作，也不再要求谷粟考上重点大学，重返校园只是谷粟自己给自己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