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04、火星船票

　　祁昆准点拿起手机刷链接，表情比抢球鞋还要严肃。
　　火星船票比预想中的好抢。祁昆填了黄亦恒的名字，又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两个人都成功了。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心怀宇宙，这种冷门的爱好，也就适合黄亦恒这样孤僻的人。
　　比起火星到底适不适宜人类居住，祁昆更关心所谓的下午具体是什么时候。吃过午饭就算下午，傍晚也算下午，黄亦恒向来严谨，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又是一个不眠夜。
　　艺考近在眼前，既然明天就能黄亦恒见面了，祁昆逼自己努力振作起来。早上起来喝了杯咖啡，祁昆把准备好的一段才艺又练习了一遍，确保每个动作都准确无误。只剩下朗诵的内容还迟迟未定。
　　选小说怕人觉得格调不高，选诗歌又怕露怯。祁昆捡起lisa的网球不断往墙壁上投掷，一边无聊一边烦恼。
　　反复掂量之后，祁昆决定给演艺圈的朋友打个电话。
　　“都不重要，散文小说这些形式不重要。甚至内容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你的表现和理解能力，挑自己有感觉的来就可以了。”电话里的人去年刚毕业，对学校老师的口味有一定了解。
　　“那你当年选了什么？”祁昆问。
　　“课本上的，史铁生《我与地坛》。”
　　“课本上的内容也行？”祁昆有点惊讶。
　　“当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师们眼睛都很毒的，大胆一些。”
　　挂了电话，祁昆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和尹征翰说过的话。艺考筛选的是一个人的天赋和可塑性，即便目前的成绩不好，也不代表他不会被选中。事情蓄势待发了，当事人却先行乱了阵脚。
　　你不在身边，我什么都搞不定。祁昆在心里叹了口气。

　　初五一早上，黄妈妈要去批发城参加消防培训，三姐夫开着车载着母女俩过去。黄亦恒从楼上望着车子走远，急慌慌地下了楼。
　　公用电话这个东西早就在这个城市消失了，黄亦恒走了三家超市，才想起自己根本背不出祁昆的号码。从货架上拿了两根2B铅笔，黄亦恒又回家了。
　　雪又在下了。旧的雪一半都结成了冰，又脏又硬。新的雪是松软的，一脚踩下去就是好大一个坑。黄亦恒用地上的树枝写祁昆的名字，树枝太细了，笔画看不清楚，他写了一遍又一遍。
　　寒假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计划表的进度却连一半都还没完成。回到家，黄亦恒在书桌前面如坐针毡，脑子里只有老冰箱发出的呜呜响声。
　　把清凉油涂在太阳穴上，黄亦恒把所有的卷子都拿了出来，只挑选那些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攻坚。这次的寒假作业，他不打算全都做完了。
　　从乖学生变成反叛者，这条路他走了许多年。在小门房李被关的十几个小时里，他想明白了好多事。关于学习，关于性格，关于未来；妈妈，爸爸，祁昆，还有自己。
　　他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这条路在能让人收获成绩，却给内心造成了极大创伤。他脑子里有两个黄亦恒，一个拼了命也要往前走，一个在原地不肯动弹。这就是祁昆说的分裂。
　　解铃还须系铃人，黄亦恒想过要不要和妈妈谈谈，转念一想，这压力如今早不是妈妈给的了——绳索就握在自己手里。

　　祁昆把打印好的火星船票装在一个漂亮的信封里，放在床头柜的抽屉中。午饭没吃，他就站在楼下一直等。举着一把透明的伞，从单元门口走到小区门口，又从东门走到了西门。
　　有孩子们在树间的小平台上堆了雪人，几天过后已经脏了。祁昆撩起最表面的一层新雪给雪人镀了新装，把五官扣下来，捡了一些干净的石子树叶，组成一个新的笑容。
　　拍拍手给雪人拍了个照，黄亦恒还没来。
　　祁昆的耳朵冻得通红，虽然全副武装站在雪地里，也依旧挡不住寒风从四面八方侵袭着他。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和学霸待久了，果然也变得有文化起来。
　　蓝牙耳机发出三声响，提示电量不足。天寒地冻的，祁昆实在受不住这寒冷，转身上了楼。
　　从地铁站到他家只需要走不到十分钟，祁昆领教过外面的天气，给热水壶插好了电。他站在阳台上往下望，白茫茫里只有树木时不时禁不住雪的重量，哗啦啦掉下白絮。
　　已经是傍晚了，祁昆再次确认手机里没有信息，捧着一杯热水望向窗外。太阳滑落到楼的另一面，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西边的墙上，是一条条横线。天色还不是太暗，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向这边走来。
　　小黑点近了，更近了。隔着二十多层楼的距离，祁昆能认出那个小黑点就是黄亦恒。
　　顾不上穿衣服换鞋，祁昆冲出门就按了电梯。想象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黄亦恒的脸就会出现在他眼前，心脏砰砰直跳。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不想表现的太过急切，这样不酷。
　　黄亦恒没出现在电梯外，祁昆冲出了楼道，看见有个人远远的朝他招手。穿着拖鞋飞奔在雪中，祁昆什么也顾不上了。说好的风度和酷，此刻荡然无存。
　　落日余晖照在两个少年的脸上，青涩的面庞闪着金色的光，一个拥抱解冻了所有寒冷。
　　“怎么不穿衣服？”黄亦恒两手都拎着东西，无力回报祁昆的力度。
　　祁昆喘着粗气，紧紧包裹着黄亦恒，也不顾周边人的眼光。
　　“给你带了好吃的。”黄亦恒勉强抬手抱了抱他，塑料袋发出声响。
　　祁昆松开他，一笑，嘴边尽是白雾。低头看了看黄亦恒拎来的两个袋子，猛地推了他一把。
　　“黄亦恒，我他妈都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