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03、等我

　　春节一过，距离开学的日子就只剩下一星期。高三党没资格抱怨，黄亦恒更是在黄妈妈旁敲侧击下，早早就回归了正常轨道。
　　手机摔坏了，黄亦恒捣鼓了半天也开不了机。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家里的女儿全回来了，黄亦恒也算放了半天假。
　　老房子本来隔音就差，邻居的麻将声吵得人睡不着觉，姐姐们回来了，更是各种娱乐项目齐上阵。大姐和大姐夫帮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二姐三姐两家人则在客厅的饭桌上打起麻将来。
　　“老四手机坏了，让你三姐夫给你买一个。”
　　二姐拿这个家的新女婿开玩笑，说完偷偷塞了一个红包给黄亦恒。虽然小时候常常打架，但二姐和三姐都疼这个小弟弟。
　　“杠！”三姐夫推倒三张牌，“买，中午吃完饭咱就去商场，买个好的。”
　　“不用了姐夫，”黄亦恒坐在沙发上观战，“反正上学也用不着。”
　　“考上大学再买也行，”黄妈妈撩开厨房的门帘，“现在给他买了，怕他分心。”
　　“妈，现在过年，正是搞活动的时候。夏天买手机的人多，贵。”三姐夫笑着回过头，帮黄亦恒找了个借口。二姐给三姐递了个眼神，表示对新女婿的认可。人实在，也机灵。
　　“得买一个，”三姐抓起一张牌放到队伍中，“没个手机也不方便，老四不是那贪玩的孩子，怎么会分心。”
　　厨房太小，两个人挤在里面施展不开，热出一身汗来。一条鱼下锅，刺啦一声爆出香味。
　　“别买太贵的，”黄妈妈这就算松了口，“能用就行。小孩子不能虚荣。”
　　“看看，妈就是偏心。”大姐在厨房笑着说，“老四都快二十的人了，还小孩子呢。”
　　“胡了！”二姐夫把眼前的牌推倒，“自摸。”
　　“嗬，”三姐抓起后面的牌挨个找自己听的那张，“姐夫你这半天不说话，就等着赚我们钱呢。”
　　一桌子鸡鸭鱼肉，黄妈妈摘下围裙坐在了正中间。大家吃着聊着，人多还真是热闹。

　　批发城初五正式营业，上午是例行的消防培训，下午黄妈妈就要和三姐坐火车走了。三姐夫提出要一起去，这样得多买一次往返车票，再多住一间旅馆，被三姐拒绝了。
　　“那你们可得注意安全，”三姐夫说，“票买了吗？”
　　“买了，”三姐说，“年前让老四买的，两张都是下铺，放心吧。”
　　“到了得早上了吧？”二姐夫问，“十几个小时呢。”
　　“可不是吗，年轻人倒没什么，咱妈够辛苦了。”三姐夫说。
　　黄妈妈是喜欢听这样的溢美之词的，女人多喜欢听人夸漂亮，黄妈妈却喜欢听人夸能干。
　　黄妈妈把桌上的几个菜换了换，把黄亦恒爱吃的拿近了些。“这有啥啊，当初养你们几个这么难，不也熬出来了。”
　　“是，咱妈伟大，敬咱妈一个。”二姐提议。
　　“敬咱妈！”大家举起酒杯。
　　三姐夫哪都好，就是爱喝酒。几圈下来话越说越多，三姐怎么劝也劝不住。大姐夫人实在，陪着三姐夫一直喝，两个人都醉醺醺的。
　　“让他们喝吧，反正也不是外人。”黄妈妈开始收拾残局，把地上的酒瓶盖一一捡起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中奖。

　　祁昆宅在家里靠外卖为生，饺子和虾还剩下许多，新年一过，也懒得弄了。薛城不回来，他要好的几个朋友都在横店开工，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快活。补了一个美剧，看了两场电影，时间过得也快。
　　确认各大社交软件有没有黄亦恒的留言成了他的例行公事。早上醒来看，晚上睡觉前看，上厕所也要点开看一下。像是期盼已久的国际快递，时时刻刻都要跟踪一下物流。
　　那天之后黄亦恒再没有上线过，祁昆的焦急与日俱增，看着空荡荡的页面又束手无策。思念的滋味让人心里没抓没落的，莫名烦躁。
　　微博上新闻不少。祁昆之前的经纪公司拿下了不少版权，今年又有新戏开拍，薛城有的忙了；外企的口碑两边倒，一面是效益不如国内互联网公司，一面又是公司氛围轻松；NASA公布了一艘宇航船，2030年将继续前往火星，探寻生命的轨迹。
　　火星。祁昆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想起黄亦恒这个连地久天长都不肯相信的人，反而去关注宇宙那么缥缈的话题。
　　祁昆点开了全文，试着考验一下自己的英文水平。这些单词大部分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就怎么也读不懂了。那些长长的从句一层包裹着一层，让人费解。
　　文章的最末端是一个连接，天文爱好者可以把自己的名字申报上去，等到2030年，飞船将载着这些名字从卡角空军基地飞往火星空间站。
　　祁昆从床上弹了起来，打开翻译软件，再次确认了自己理解的没错。他兴奋地定了闹钟，准备送黄亦恒一个浪漫的新年礼物。

　　二姐一家已经回去了，大姐夫和三姐夫都喝了不少，躺在床上睡了。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三姐给丈夫脱鞋抱怨，“说好的去逛街看手机，睡得跟死人一样。”
　　黄亦恒在客厅的饭桌上做英语周报，三姐把卧室门轻轻关上，对黄亦恒说：“走，咱俩去。”
　　“唉呀，回头再说吧，”黄妈妈在厨房和大姐收拾着，“净打扰老四学习，还非得今天去买吗？”
　　“买完就买了，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三姐说着就把黄亦恒拽起来，“穿衣服，走了。”
　　黄妈妈从厨房走了出来：“回来的时候从东边的市场看看香菇多少钱，好的话买点，给他炸点酱过几天带着。晚上吃完再回去吧？”
　　“好，还买别的吗？”三姐在门口换鞋。
　　黄妈妈想了一下：“有别的就再给你打电话。”
　　“行，走了。”

　　商场里摩肩擦踵，空气虽然暖和，却没有外面新鲜。三姐在旁边的门厅里转悠，黄亦恒在各大品牌中体验。销售人员热情的过来咨询，黄亦恒只说随便看看。
　　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黄亦恒用桌面上的试用机登陆了自己的微博。点开右下角的小红点，只有一条留言，是来自祁昆的。
　　--我也想你。
　　顾不上感动，黄亦恒用余光飞速扫描了一下四周，确认三姐被困在家电卖场中，他飞快的打下一排字：
　　--初五下午去找你，等我。
　　等我两个字，没有问询与商讨，直白、强势、赤裸。黄亦恒改成“你在家吗”，想了想，又改了回去。
　　是时候热烈一些了。
　　黄亦恒没受销售人员的蛊惑，选了个性价比高的非热门机型，需要等三天才能到货。
　　“那白色也行。”他只想快一点拿到手机。
　　“白色也没有现货，”销售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告诉他，“您可以留个地址，我们能送货上门。”
　　黄亦恒想了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来拿就行。”

　　祁昆在沙发上捶胸顿足：怎么就偏偏给外卖员开个门的功夫，黄亦恒就能发信息过来。怎么就一分钟之后，就又失去了信号。
　　黄亦恒根本不是与自己住同一个城市的人，他是此刻正在执行太空任务的宇航员，要在黑洞里努力地搜寻频率，才能发出只言片语。
　　几点来？你想吃什么？要我去接你吗？你那边还好吗？祁昆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得到回复。
　　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把手机伸向窗外，在寒风中傻傻的做无用之举。
　　“妈的，”祁昆对着手机恨恨地咒骂了一句，“黄亦恒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黄妈妈把冰箱里的东西又重新归置了一下，冷冻室都是女婿们送来的礼品。她把小盖帘上的饺子拿出来，放在塑料袋里系好。
　　“这点饺子老四一个人吃，应该够了吧。”黄妈妈念叨着。
　　“老妈呀，”大姐在一边哭笑不得，“你就去两天，冰箱里这么多吃的，他还能饿着自己吗？”
　　黄妈妈把塑料袋放进冰箱里，也跟着笑。
　　“你瞅瞅这虾，这扒鸡，这大火腿，”大姐指着冰箱里的藏货，“还老把他当小孩呢！”
　　“要不让老三再买点挂面回来，”老妈抓起围裙擦擦手，“过年吃太腻了，万一他不想吃肉呢？”
　　黄妈妈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听到一阵上楼声，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响。
　　“嗬，正说给你打电话呢。”黄妈妈放下手机。
　　“新买的，好不好看？”三姐往前伸着腿。
　　“初五初六不在家，你想吃点什么？我做好了给你放冰箱里。”黄妈妈看着黄亦恒问。
　　“饺子还有吗？”
　　“有，要不再给你多包点？”
　　“不用，冰箱里还有不少剩下的菜，我够吃了。”
　　三姐得不到老妈的关注，去厨房和大姐分享喜悦。黄妈妈走过来看了看，又弯下腰摸了摸。
　　“多少钱？”
　　“三百多。”三姐走到客厅，对着半身镜踮脚看着。
　　“不值，”黄妈妈摇摇头，“不是皮的，有啥好看的？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