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所剩无几》白昼长

102、愿新年胜旧年

　　不在新年夜点外卖，这是祁昆最后的倔强。
　　刚一进电梯就听见脚步声，祁昆按下开门键等待，进来的是一个外卖小哥。看来这城市孤独的人，不止他一个。
　　速冻饺子按照包装上的方法煮好，再倒一小碟醋，这就是他丰盛的年夜饭。尹征翰打来电话邀请他几次了，他都婉言拒绝，刚刚端上饺子，电话又打来。
　　“一个人过年，是多么的凄凄惨惨戚戚。”尹征翰那边噪声很大。
　　“你他妈才惨，我和张轩、王一哲、刘旭一起吃大餐呢。”祁昆念着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祝福短信。
　　“他们是谁？”尹征翰问，“你的三妻和四妾吗？”
　　“我五湖四海的兄弟，”祁昆笑，“你懂个屁，有事没事？”
　　“组队开黑呢，来不来？”尹征翰的电话里传来推麻将的声音。
　　“等我，吃完饭就上线。”
　　黄亦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轻人没有了手机，会是多么的尴尬。
　　快到零点了，黄亦恒和三姐夫要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下楼放鞭炮。黄亦恒在心里酝酿了很久，还是和姐夫开了口。
　　“我手机坏了，自主招生那个报名确认邮件，我想看看收到了没有。”这谎话绕了好大一个圈。
　　姐夫没多说什么，把手机给了他之后转身又上楼了。
　　网页版的微信需要配合手机登录，黄亦恒登不上，只好登录了微博。他找到上次私聊过的账号，那个他认为是祁昆小号的id。
　　他不能在楼下耽搁太久，虽然心里百分之九十确认了身份，但还是怕说了不该说的话。思量许久，只写下新年快乐四个字。
　　祁昆和躲在游戏的世界里杀伐奔走，这也让他心里能好过一点。用混不吝的方式掩盖内心的痛苦，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连败三局。
　　“猪啊你！”语音那头是尹征翰的骂声。
　　祁昆退出了游戏，速冻水饺煮的不多，现在又有点饿了。零点就要到了，主持人们废话连篇，只为了卡好新年倒数的那十秒。
　　给lisa拍了张照片，又把餐桌上的糖果拍了照，他看了看表，准备在新年的0：00发一条朋友圈，希望黄亦恒能看到。
　　时间越来越近，窗外的气氛已经等不及了。鞭炮声掩盖了电视里的倒数声，旧的一年还剩几秒便一去不返。
　　我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新年了。
　　祁昆站在落地窗前，笑着叹了口气。烟花升到天空中照亮整片大地，他在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电视里的音乐换了，零点钟声敲响。
　　--愿新年胜旧年。

　　大年初一的早上是每个年轻人的噩梦。祁昆在鞭炮声中醒来，特别怀念往年禁烟的时候。
　　手机早就改成了静音，太多拜年的群发短信删不过来，对话框都是不熟悉的人。他的朋友圈收获了不少点赞，没有黄亦恒的，点开私聊对话框，没有留言。祁昆塞上耳机，睡了个回笼觉。
　　黄亦恒吃出一个白糖馅的饺子，黄妈妈看见了，比自己吃到还高兴。笑着说老四今年一定能考上好大学。吃好饭，黄亦恒和妈妈一起去拜年。雪下了一夜，踩上去是咯吱咯吱的声音。路面结了冰，有好几辆车追尾了。
　　“小恒明年就考大学了吧？”姑姑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高三是不是挺苦的？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唉，考的不行。”
　　没等他开口，老妈就替他回答了。语气和以往一样，明明心里觉得成绩不错，脸上还要表现出仍需努力的样子，一副小市民的嘴脸。
　　竟然这样评价自己的妈妈，黄亦恒自己也吃了一惊。
　　黄妈妈没提作弊的事，也没说具体考了多少分。聊了一会店铺生意的事，就去了下一家。黄亦恒全程端坐并微笑，礼貌、耐心、周到，每次去别人家做客，都是一个累心的工程。
　　亲戚们谁见了黄亦恒都夸，这些褒奖有几分嫉妒几分赞美，他听得出来。即使心中有再多鄙夷，表面上也要恭敬谦逊，黄亦恒的伪装技能是满格的。
　　祁昆的回笼觉睡得不踏实，反反复复的梦见黄亦恒群发了拜年消息给他，又梦见黄亦恒转发了初一迎财神的图片，醒来身边一无所有。
　　Lisa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卧在床尾的，祁昆翻动了一下被子，lisa跳下床去。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下了一夜，楼下的车被盖上了厚厚的一层，整个挡风玻璃上都挂满了白色。有车刚刚开走，露出崭新的灰色地面。小区单元之间的通道上已经被物业人员清扫了出来，几个小孩子被包裹成粽子，在雪地里撅着小屁股玩耍。
　　梦给了祁昆一个灵感，过节不正是给暗恋的人光明正大发消息的好机会吗？黄亦恒没有发消息给他，但是他可以群发垃圾信息过去，就算被看见了，也说不出什么。下滑了一下屏幕，祁昆随手复制了一条拜年祝福。
　　外卖商家比平时少了一半还多，祁昆边刷手机边等着午餐。微博私信里存了一些内容，一点开，全是垃圾广告。
　　在屏幕的最下方，祁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昨晚快零点的时候，黄亦恒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心里一股暖流经过，像春雷惊动了冰川。
　　这四个字是黄亦恒能说的所有的话。手机被没收，祁昆不知道黄亦恒是如何登陆了这个微博，如何费尽心机的留了言。
　　他显然不能确定这个账号的归属者，才拿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来投石问路。
　　祁昆激动的不停踱步，他很想发一段语音过去，想感谢上苍，想质问、想责骂，但最想的还是抱抱他。
　　思来想去，也留下四个字：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