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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辞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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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亦恒的梦做得无比真实。
他梦见自己在医院里,手术时间快到了,可他找不到自己的手术室。医院的走廊好长,他挨个查看诊室门牌,没有他的名字。好着急啊,他不断跑向下一间,不断寻找。麻药逐渐起效了,他的腿越来越沉重,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这梦是真的。
黄妈妈一夜辗转难眠,她在反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黄亦恒从小到大从没有不听话过,是不是自己真的逼人太甚。
早上起来煮了粥,发现孩子还睡着,黄妈妈等了一会,没舍得叫醒他,下楼去买肉馅了。晚上三姐两口子过来吃饭,今年的除夕夜会热闹一些。
从菜市场回来已经快中午了,黄亦恒还在睡着。就算小学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赖过床。
黄妈妈从门缝里看了看,把粥重新热了热盛出来,拿到他房间。
“老四,起来吃点东西。”
黄亦恒吱应了一声,动了动腿,可还是不起来。黄妈妈这才发现儿子发起了高烧。
黄亦恒迷迷糊糊的,叫他也答应,可眼神涣散,不知道有几分清醒。黄妈妈伸手往后脖颈上一模,烫得吓人。
大姐带着孩子回了乡下,黄妈妈只好给三姐打电话。拿热毛巾给黄亦恒一遍遍地擦,黄妈妈真的心疼了。
“还没到吗?”黄妈妈给三姐夫打了第三个电话。
“前面有追尾的,妈你别着急。”电话里是堵车的汽笛声。
黄亦恒昨天在门房里被冻了十几个小时,晚上睡觉之前已经没事了。只是小腿上总是抽筋,睡下之后又觉得火烧火燎的,没当回事。
“有点浅昏迷,”急诊医生摘下听诊器,“家属是哪位?”
“我,”黄妈妈从床边走过来,“我是他妈妈。”
“之前有过这样的状况吗?”
“没有,就是昨天,”黄妈妈红了脸,声音小了些,“昨天孩子在外面冻了挺长时间的。”
“问题不大,”医生合上病历夹,“让他睡一会吧,不耽误晚上回家过年。”
鞭炮声吵得人睡不着,一睁眼发现手机里满是留言和未接,祁昆瞬间就精神了。
姑姑的微信三条,大舅和小姨的电话两个,剩下的都是群发的拜年短信。
亲戚们想接祁昆来自己家过年,祁昆回过电话去,一一婉言谢绝了。小姨和他还算亲,始终推脱不了,只好答应中午去吃一顿饭。
也好,祁昆心想。中午吃丰盛一些,晚上就能随便对付了。他又确认了下黄亦恒没有发消息给他,冷冷的把手机扔在一边。
尹征翰和老鱼的寒假都挺忙的。祁昆前几次打电话叫他们出来吃饭,两个人都表示没空。老鱼家里请了家教,趁着寒假恶补基础知识。尹征翰在播音老师那里做最后的冲刺,还有一周就要艺考了。
朋友圈里的美食照片占据第一位,其次是拜年信息和新年许愿。祁昆再一次确认了黄亦恒的朋友圈没有更新,草草刷了几下,去换衣服。
黄亦恒睡得非常安稳,医院从来没有假期,病床也从不空闲。他睡在楼道的加床上,全然不知三姐和老妈每隔几分钟就来试探一下。
“没事,他在休息。”护士站的一个小姑娘看着黄妈妈焦急的样子,走过来安慰。
“高三了吧?”小姑娘把黄亦恒的输液器调的慢了些,“够辛苦的。”
“你认识他?”黄妈妈问。
“夏天的时候来过,”小姑娘笑起来很甜,“我那时候在10楼轮值。”
“10楼?”黄妈妈一下又担心了起来,“10楼是什么科?他得的什么病?”
小姑娘反应很敏捷,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临时改了口。
“呼吸科,”小姑娘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重感冒,咳嗽,来输了几天液。”
黄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老四就是平时太累了,”三姐得知弟弟被关在小房里一整天的事,一直在埋怨妈妈,“快考试了,本来就容易焦虑,你就别给再他压力了。”
“我知道……”黄妈妈的眼神中露出心疼。
“生病也不和家里说,够懂事了,”三姐皱着眉,“考什么样算什么样,非得上个清华北大,才说得过去吗?”
最后一瓶药输完了已经是下午了,黄亦恒睡了快6个小时。
世界是一条无限下坠的抛物线,黄亦恒用力的抓住身边飘过的物体,可阻力不够减缓他的速度。视线的尽头是一扇门,他闭紧了眼睛冲向前去,一睁眼,是一片白色和绿色。
是医院走廊的墙面。
黄亦恒动了动手脚,确定不是在梦里。
“妈。”黄亦恒撑起身子坐起来。
“怎么样?”黄妈妈坐近了些,又把他塞回到被子里。
“你都烧迷糊了,”黄妈妈心疼地替他拭去额头的汗,“还难受吗?”
黄亦恒不知道妈妈的问题从何而来,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像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后依旧困乏。
“不难受。”
黄妈妈叫来了大夫,简单问了几句又量了体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没事了小伙子,”医生笑着扶了扶眼睛,“回家过年去吧。”
黄妈妈跟着医生去拿处方,一路上说了好多个感谢。黄亦恒四处看看,在护士站的墙上发现了钟表,已经是傍晚了。
肚子有点饿,头有点昏昏沉沉的,黄亦恒努力回想做的几个梦,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老妈拿着几张单子回来了,帮他把鞋从床下面拿出来。
“回家过年!”黄妈妈的语气轻松愉悦,“你三姐和三姐夫在家包饺子呢,就等咱俩了。”
一起身,整个后背僵硬的疼,从昨晚睡到今天,肌肉都麻了。黄亦恒浑浑噩噩地走在老妈后面,感觉时间都错乱了。
电梯在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老妈帮他掀起医院大厅厚厚的门帘,黄亦恒看到眼前一片白色。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