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花（重生）》年年有余鱼

41、第四十一节

　　送走了顾明，又安排了玉姐儿读书，月芝便乘了车去绣坊。

　　菩萨绣像虽然得了大家的欢喜，但这种东西一家一副也就差不多了，量大不起来，如何能挣钱，正巧她刚刚受玉姐儿所绣的荷包影响，又想到了一种绣像。

　　马车一颠一颠的，月芝坐在里面，闭着眼思考如何才能绣得好看。

　　她打算这次不再绣佛像，要尝试着绣人，人与佛、菩萨想来是差不多的，只是这次她不想和上次绣佛像一样，讲究一模一样，她打算像玉姐儿绣的那样，抓住这个人最主要的特点，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谁。

　　车停了，她缓缓下车，从绣坊的侧门进去。天灾过去，一切都会恢复了平常，大家又都没事人一般结伴游玩，她们家的绣坊虽然没开多久，比不得程家绣坊老字号，但是往来的人也不少，月芝只是站在马车边一会儿，便看到了好几个人进去。

　　新鲜的东西能够在短时间吸引大量的客人不假，但不断地出更新鲜的东西才能够保持住客人。

　　正是知道这个道理，她才着急想要推出更新鲜的东西出来。

　　月芝没有叫人知晓自己来了，径直进了自己单独的一间绣室，这间屋子和绣娘们所在的隔了一段距离，若不是太大的声音不会有人知道这里面有人。

　　她撑好绣绷，挑了光线好的地方摆好，又净了手擦了脂膏才坐下。手旁边的笸箩里面还装着上次刺绣剩下来的线，红的白的缠在一起，月芝将它们一缕一缕挑出来，按颜色归置，颜色浅淡的放一边，颜色鲜艳的又在另一边。

　　这一次绣的与以往大不相同，月芝枯坐了半天都没有轻易下针，她努力的回想玉姐儿绣的那个荷包，在脑海里不断完善。

　　随着午时的到来，月芝终于有了一点点神思。她抹了把额上的汗，食指与拇指捏起针，在洁白的绣布上刺下了第一针。

　　由于是第一次尝试，所以月芝并没有绣的很大，巴掌大的小人儿很快就绣好了。

　　月芝歪着头看绣布上的人，明明一开始她是打算绣一个玉姐儿的，谁知道不知不觉的绣成了顾明的模样，待她反应过来，再改已是来不及了，干脆一错错到底。

　　绣像的比例她是照着玉姐儿绣的，头大身子小，只是神态衣着稍稍的改了一下，显得更精致了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协调之感。

　　偏偏她又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少夫人，该用午饭了。”正当她苦思冥想的时候，阿雯在外面轻声喊了一句。

　　喊了第一声，月芝没有答应，阿雯侯了一会儿，又唤了一声，这次稍稍的扬高了一点声音。

　　月芝应了一声，但依旧坐在绣绷前不挪身。

　　“少夫人，先用饭吧。”阿雯索性提了饭盒进来，在桌前一一摆好，这才悄声上前。她本是想过来请月芝过去用饭的，但是眼神不经意间一瞥，便看到了绣布上的像。

　　她服侍月芝已经许久了，一些没大没小的话倒是可以笑着说两句,于是她捂住了嘴，打趣道:“都说秀色可餐，难道少夫人也是瞧公子瞧饱了不用再吃午饭了吗？”

　　可惜月芝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见她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月芝终于动了，站在一旁侯了半天的阿雯赶忙搀住，待到了桌前，又是移凳子，又是布菜。

　　“你也坐下来吃吧。”夹了两口菜，月芝放下碗筷对忙活个不停的阿雯道。

　　阿雯顿住了动作，正要推辞，便叫月芝的下一句话堵住了。

　　“坐下来吧，我一个人没什么胃口。”

　　主人已经这样说了，阿雯再也不好说什么推辞的话，只能应了一声，拿了副碗筷坐下。

　　“少夫人，你又在想新花样么？”阿雯吃了一口菜，问道。她虽然在月芝面前得脸，但与主人同桌吃饭的机会却没有几次，因此觉得格外的拘谨，面对着一桌子的好菜，却有些食不知味。

　　月芝点点头，有些丧气。

　　“刚刚你看见了，可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惜阿雯在伺候人上虽然细心，但在女红上确实一个十足的粗人，再好看的东西摆在她面前，也只晓得好看，但你要叫她说上一二，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帮不上忙的阿雯失落地正要摇头，突然一个人闯进她的脑海里，本着为人分忧的念头，她道：“白伊不是绣艺高超吗？少夫人何不唤她过来一起看看。”

　　白伊在绣艺上有天分，月芝自然知道，只是白伊心仪顾明这件事在她心中始终是一个疙瘩。上次她们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也得了白伊的应答，日后都不会再往顾明跟前凑，可是月芝就是小心眼，有些不愿意看见这个人。

　　没了她，自己难道还找不出哪里不对劲了。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硬是要一个人弄出来，用完饭便又坐到了绣绷面前。

　　苦看着顾明的绣像也看不出什么，月芝一手握拳，撑住下巴，半晌叹了口气，拿起针在一旁绣了一个同样小小的玉姐儿。

　　说来奇怪，明明都是一样的绣法，可是玉姐儿的绣像就是要比顾明的顺眼许多，月芝细细端详两幅绣像，想要找出里面的不同。

　　可是直到整个绣绷上都是人像，她也没有找出来到底是哪的原因。

　　天渐渐的暗了，一天过去，在阿雯再三催促下，月芝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住了针，坐车回家。

　　她嫌家里不够清净，不能全身心的刺绣，第二天一大早也没等其他两个人去做自己的事，率先出了门。

　　顾明看着毫不留情的出门的月芝，那句‘你还没有送我出门’哽在喉咙不上不下，说了没人听，不说又心不甘情不愿。

　　只能和同样被月芝忽略了的玉姐儿相视一笑，道：“但愿你娘亲早日想出新鲜样式来。”

　　月芝心中装着事，出门的时辰较往日要早，阿雯没来的及提前招呼好车把式备车，出了门来便要去催车把式快些。

　　月芝瞧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摆了摆手。

　　心中郁卒，走着去散散心更好。

　　四周花花绿绿，月芝放空了思绪，两眼不停的看，希望能从这周围找到自己想要的。

　　经过一个糖葫芦摊的时候，突然腿被一双软软的手圈住了。

　　月芝停下脚步，弯下腰去看这个突然撞过来的小娃娃。小娃娃长得白白嫩嫩，两腮嘟嘟，小嘴咧着，一根手指在里面被嘬的嘶溜响。

　　“糖糖……”小娃娃口齿不清，不停的重复这个字。

　　月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是想要糖葫芦么？”大约是月芝的神情太过温柔，小娃娃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一头扎进她怀里。

　　月芝两手插进娃娃的腋下，微微用力一把将人抱起，而后从糖葫芦棍上拔了一根红艳艳、甜滋滋的糖葫芦，放进小娃娃的掌心。

　　小娃娃得了心心念念的东西，扭得像根麻花，若是旁人去看，绝对猜不到两人才刚刚认识。

　　月芝拿出手帕擦了擦小娃娃嘴边流出的口水，左顾右盼想要找出他的家人。

　　这般可爱的孩子，若是走丢了，家里人该有多着急。

　　幸好等了一会儿，一个面带急色的妇人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月芝怀里的小娃娃：“小宝，娘的小宝，怎么娘就走开了一会儿，你就不见了，你可吓死娘了……”

　　她又哭又说，月芝对她的身份已经信了三分，再加上怀里的小娃娃一见他来，便扭着身子要抛下自己扎进这妇人的怀里，便又信了七分。

　　“大嫂，莫要哭了，孩子不是在这儿吗。”

　　妇人抱回了孩子，抽抽噎噎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平静：“多谢娘子了，要不是你，只怕我这孩子就要叫拍花子的拐走了。”

　　每逢灾年，拍花子的总是格外多，小孩子要是失了眼，多是找不回来。

　　月芝也是经历过失女之痛的，自然明白这种感受，她安慰道：“大嫂快歇歇，孩子都要叫你吓坏了，左右小孩子还在，日后仔细些看顾、多上一些心就是了。”

　　妇人家里还有事，再三谢过月芝便要回去，小娃娃不想被抱，挣扎着要下地，妇人只好一手牵着他，陪着他一起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月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正要转过身接着往绣坊走，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小娃娃转身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望着这张笑脸，一瞬间，月芝想通了自己绣了一天的绣像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想明白了一切的月芝小跑了起来，恨不得下一刻就到了绣坊。

　　等到了绣坊，月芝拿出剪刀同针，把绣布上人的脑袋挑了。

　　刚刚那个小娃娃回头的时候，月芝终于明白自己绣出来的总是有一丝怪异是为何。只因她是照着人的比例绣的，头小身子大，而若是想绣出玉姐儿手下的那种样子，头要大、眼睛也要大。

　　否则的话与普通的绣像又有什么不同。

　　想明白了这其中弯弯绕绕的月芝手下如有神助，针线如飞，不一会儿就将顾明的绣像改好了。

　　不消得多看，这就是她想要的模样。

　　绣布上绣像似孩童一般，身小头大，让人觉得可爱，但是脸上那种认真的神情，又让人知道这是一个大人，写实与童趣共存，月芝很是喜爱，只是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