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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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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一把揽住始作俑者,上前致歉。
被撞倒的是个女子,大约也是过来放河灯的,只是河灯已经摔得稀烂了。
男女有别,顾明不好上前扶起人,只好站在她面前将人与其他人隔开来,一直等到人站好他才带着玉姐儿一起做了个揖,诚心致歉。
“没关系……我并没有大碍,”女子抬起了头,挽起的发髻上一朵紫色的小花摇摇欲坠,顾明望去,只觉得这个女子有些面熟。大约是摔痛了,女子眼眶红红,里面含着泪,泫然欲泣,偏偏还要咬牙坚强:“公子不必介怀。”她回了一个礼,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河灯,满面疼惜地抱在怀里。
顾明这时候才认出来此人就是引得月芝吃了好一顿飞醋的白伊,于是便对她十分疏离中又带了三分感激。
若不是她,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等到月芝承认对自己动心呢。
想到这,他便道:“都怪小女无状,不若我赔姑娘一个吧。”说完,便带着玉姐儿去最近的摊子前买了一个河灯。
他携着一盏河灯及一杆笔遥遥走来,因逆着光,整个人都笼在昏黄的光圈里,模糊了面目,可通身的气派都不容忽视。
白伊晃了眼,心底的枯萎的小芽好似遇到甘霖,再次破土而出。
河灯虽然坏了,可是里面许愿的纸条却是完好的,只是白伊并不打算提醒顾明,反而接住了笔,悬在卧于掌心的纸上头,许久不肯轻易下笔。
赔礼便要赔一个全套,因此哪怕顾明心中再想快些离开,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白伊写完。
直到河堤上放河灯的人又多了一些,白伊才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呐呐道:“让公子笑话了,其实我并未学过字。”说着她抬起头,恳切道:“不知公子可否帮我写一下?”
这并非难事,顾明哪有不同意之理。
他左手牵着玉姐儿,右手执笔,左右看了看,一时间不知该将纸条置于何处。
“若公子不嫌弃,就放我掌心吧。”
顾明得了这话,连连点头,想着赶紧写完。
“不知姑娘求得是什么?”
白伊羞红了一张脸,声如蚊呐:“求得……是姻缘。”
只可惜她这一腔满含着情谊的羞怯顾明并未注意到,好不容易处理好了这个意外,顾明忙带着玉姐儿去找月芝。
月芝就在前面不远处,被人团团围住。
顾明停在一旁稍稍的听了一耳朵,原来这些人都是武林县大户家的娘子,此时围住月芝只是在说那些绣像精妙绝伦,实在好看。
皇上重佛,在国中大肆兴建寺庙,连带着国中百姓也极为信佛,每月初一及十五广华寺的香客便会络绎不绝。若是遇到家中要办大事,有的人头天晚上便在山脚候着,单为了第二天一早便能上山抢到头香。
若是天朗气清,等也便等了,只是若是隆冬腊月,天气寒冷刺骨,总是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月芝将这佛像请到了绣布上,倒也省了她们许多麻烦。
眼见得她们聊的差不多了,顾明便踱步上前。
月芝见了他来,辞了那些妇人,走到他面前牵住玉姐儿的另一只手。
“程少夫人有些累了,所以他们先回去了。”她说完这句话,将刚刚那些妇人给的糕点递到一大一小面前,“要不要吃,这是刚刚那些人给我的。”
放河灯前大家都吃了一通东西,现下哪里还吃得下,都摆摆手不要,就连小馋猫玉姐儿也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已近亥时,三个人决定回家,顾明同月芝一道先送了玉姐儿回自己的房间,就在他们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玉姐儿小声地叫住了顾明。
“爹爹,你过来一下。”
顾明回头,见她伸出小手朝自己招手,有些不明所以,于是站在原地问道:“怎么了?”
玉姐儿的手招得愈发快了,一边招一边继续道:“爹爹,你过来一下就是了。”
顾明乐了,转了脚往回走,月芝紧随其后。
谁知玉姐儿见月芝也跟了过来立马嘟起了嘴,不满极了:“娘亲,我是有悄悄话要和爹爹说,你不可以偷听的。”言下之意便是要让月芝先回去。
月芝莞尔,对两人感情如此只好觉得很是欣慰,但是欣慰之余又有些惆怅,总觉得玉姐儿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此多人欢喜玉姐儿不正是自己所盼望的吗。
房中的灯火早在她进来之前就点燃了,月芝坐在桌前,边品着茶边等侯顾明回来。
杯中倒的是苦丁茶,甘而寒,清热去火,夏日喝最是适宜。
一杯茶已下肚,月芝按捺不住起身上屋外看了看,并未见到顾明的影子,索性将绣坊的账本拿了出来。
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自从绣坊办起来后,月芝倒是花了十二分的心思去学这些算术识字,如今简单的对对账倒是不成问题。
借了菩萨佛祖的东风,这一两月的账目较之先前好看了不知多少。
月芝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发现其中以送子观音卖的最多,她细细一想倒是明白,多子多福,哪个家里不盼着多些孩子。
便是慈眉善目,主张不多管儿孙之事的顾夫人虽嘴上不催,不也在佛堂中供奉了一幅送子娘娘像么。
那日她陪着礼佛时,可是见顾夫人往送子观音前的佛龛里添了好几道香。
她知自己对顾明的情谊,也明白顾明对自己的心意,自然是愿意要一个孩子的,只是上辈子的阴影实在太大。亲生父亲尚且如此,这个并非亲生的父亲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还会对玉姐儿这般好吗?
若是前后不一,闹得玉姐儿不愉,她岂不是违背了一开始的念头,与上一辈子又有何不同。
一时之间思绪紊乱,好似一团马蜂钻进了脑袋,令人再不能思考,月芝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丢出脑海。只是脑中虽不再胡思乱想,可是账目也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强逼了几次都不得成功后,月芝索性将它丢了开去。
当她收了这些账本,洗漱一番正准备上床睡觉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顾明背着月光走了进来。
他两手空空,并未拿什么,但脸上笑意盈盈,嘴中还哼着不知名的曲儿。
“回来了?玉儿同你说了什么,做什么这样高兴?”月芝侧头看他,实在瞧不上他这副傻笑的模样,干脆回身坐在梳妆镜前梳起了长发。
顾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藏青色的荷包,针脚简陋,并未藏好,一看便是新手所绣。翻过来一看,另一面绣着一个人,头大如鼓,头发什么的一应俱全,只是两颗眼睛俱是用了颗黑珠子替代,再往下便是身子,只是这个比例不怎么协调,在大脑袋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小,不过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协调。
月芝细细打量了,又结合顾明敛不住的笑意,哪能猜不出来这是玉姐儿绣的顾明。
她配合着顾明夸赞玉姐儿,含笑道:“虽针脚不密,功底不扎实,但人的情态倒是抓的准,叫人一眼就认出来绣的是谁,不错。”
顾明双手接过荷包,好似接过奇珍异宝,很是宝贝地重新揣进怀里:“今日我见她送了礼给你,却并未有我的,我还当真喝了一碗小小的醋。”他顿了一顿,似是觉得自己这般样子很是不稳重,而后缓缓说道:“果然姑娘是贴心的小棉袄。”
月芝拿手在脸上刮了两下,调笑道:“这般大的人了,竟然还吃醋,羞也不羞?”
顾明趁机握住金枝柔嫩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我不羞,只是不知前些日子是谁误会了我眠花宿柳,暗自酸了好些时日。”
月芝闻言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躲避顾明炯炯发亮的眼神。
偏顾明不饶人,一直在她耳边追问,月芝横了他一眼,就要背着他小跑上床。顾明见人已经被自己羞得不好意思见人了,便一把将手抄过月芝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离地,月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抱紧了顾明的脖颈,这又是正中他的下怀。
软被红烛,新婚燕尔,当是不负春宵。
翌日起身,月芝帮着他穿戴好衣裳,便要往他身上挂一个香囊,夏日里蚊虫多,挂一个驱蚊,省得带着满身包回家。谁知顾明不肯,反而珍而重之地将玉姐儿送的挂了上去。
月芝瞧着这个实在上不了台面,便劝了一句:“你着的衣服是绛红的,与藏青的荷包不配。”
顾明闻言,当下便脱了衣服,钻进衣柜里挑了一件与之相配的衣服。
顾明挑眉:“这下可是搭了,我姑娘绣的最是好看,自然是戴出去好生显摆。”说完他觑了一眼月芝的脸色,补充道:“当然,姑娘她娘绣的也最好看。”言罢,又将月芝绣的一个荷包也挂了上去。
月芝瞧着他挂满了荷包的腰间,扑哧一乐,只好由着他去。
“行行行,你将玉儿做的也挂上去便是了。”
穿戴好,顾明照着镜子转了转,又调整了一下荷包的位置,确保见到他的人都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荷包才罢休。
“娘子,为夫去也……”顾明做了一个戏里的做派,大笑着离去。
站在房门口的阿雯,瞧着眼前这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顾三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暗道:‘我看哪个还说公子不言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