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开花（重生）》年年有余鱼

35、第三十五节

　　在顾宅中，有一个院子是顾明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进去，包括月芝。

　　每次顾明神神秘秘地进去后，月芝都会站在门外好奇地盯着紧闭的大门，不过再好奇她也不会私自进去的。

　　不光月芝好奇，就连玉姐儿也对那个院子充满了好奇，甚至强于月芝。

　　与月芝相比，玉姐儿更率性，更有魄力。通常是她心中想什么，便就会去做什么，哪怕这件事非常苦难。

　　因此她心底对顾明的小院生出好奇心后，便再也按捺不住想瞧上一瞧的心思。

　　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走进去她是不敢的，若实在要进去只能想一些旁门左道。

　　玉姐儿围着院子外面走了三天，终于想到了办法。这天晌午，趁着大家都午睡去了，玉姐儿带着自己的仆从来到了院外。

　　“你蹲下，”他们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停在围墙边上。

　　仆从想要劝她消了这危险的念头，但是玉姐儿鼻子哼了一声，他就什么话都憋回了肚子里，苦着脸乖乖地蹲在墙根，等待玉姐儿踩上来。

　　玉姐儿抓紧了脚下人的肩膀，颤颤巍巍地指挥他起身：“高一点，再高一点，还要高一点……”她不停地说高一点，但伴随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变高，她的眼睛也变得眩晕，好似一圈星星绕在眼前。

　　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将自己的脑袋往墙那边够。

　　一点点，再一点点，终于她看到了顾明的身影。

　　从她的角度看去，顾明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上拿着一根竹子，不知在做什么，脚边还放了一堆的竹子。

　　她还想再凑近一点看仔细，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底下的人支撑不住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哎哟。

　　玉姐儿生怕自己会被看见，忙缩了头，等了一会儿没发现还有什么动静，于是她又伸长了脖子往里望，可是奇怪的是，顾明不见了，刚刚看见他的那个地方只剩下了一堆的竹子。

　　玉姐儿正疑惑地四处张望呢，谁知顾明的声音就在她一旁响起。

　　“好看么？”

　　玉姐儿一开始还没有听出来是谁的声音，还当是底下的人在说话，于是她不客气地回答：“都是你刚刚叫唤了一声，现在我都找不到人了。”

　　顾明抬首望着玉姐儿，道：“你往旁边看看说不定就看到了。”

　　玉姐儿依言转头，待看到来人，眼瞳一缩，啊的叫唤了一声就要往下栽倒，幸亏一旁的顾明早做好了准备，眼见得玉姐儿要翻下来，忙伸了手出去接人。

　　顾明接住了人，将她放在地方站稳。

　　一旁的仆从已经吓软了腿，直接跪倒在地上请罪。

　　顾明还未说什么怪罪的话，玉姐儿已经缓了过来，将一切的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她抱住顾明的大腿，仰着头喊道：“爹爹，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

　　顾明摸了摸玉姐儿汗涔涔的脑门，挥挥手，让人下去。

　　“你做什么站的那样高，不知这很危险吗？若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让你娘伤心。”

　　玉姐儿心虚地低了脑袋，看着地面活动的蚂蚁道：“是女儿的错，我不该做这么危险的事。可是，爹爹每天都在这里面待好久，我很好奇，想知道爹爹在做什么。”

　　若是在吴家，哪怕玉姐儿心里再痒痒，她都不敢去查看吴周的行踪的，这两年，倒是被顾明他们将胆子宠大了不少。

　　顾明揉了她的脑袋，牵着她小小的、柔软的手，将人带进了这个充满吸引力的院子。

　　院子里面空荡荡的，比之之前顾明生病时住的还要荒僻，玉姐儿一进去脑海里顿时就想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些个吓人的故事。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缩着脑袋，攥紧了顾明的衣服，同时心里纳罕：‘爹爹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害怕吗？’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问了。

　　顾明听得她的问话，暗叹：‘姑娘到底没白养，真真是一件暖和的小棉袄。’

　　小棉袄这个时候正被自己的脑瓜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得冷汗直流，没听见自家爹爹令人心安的声音，很是不安，继续追问。

　　顾明低头看了看，心下了然，一把将人抱起，假意道：“爹爹一个人在这里当然害怕，只是没有人陪我，我也没有办法。”

　　玉姐儿：“可以叫娘亲陪啊，娘亲每天都会站在外面望，我问她为什么不进来，她说不能进来。”

　　玉姐儿小小的脑瓜迷惑极了，为什么爹爹害怕却不让别人来陪自己呢？

　　她要是害怕的话都是会去找娘亲的，只要趴在娘亲怀里，她就什么也不怕了。玉姐儿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两手捂住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一定是因为爹爹是男孩子，男孩子说自己害怕都是会被别人笑话的。

　　爹爹不能让娘亲知道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于是就像小胖一样，在心里和自己说要勇敢。

　　小胖是她新认识的好友，长的高高大大的，但是胆子很小，一到下雨打雷天就要找娘亲。上一次下雨的时候，小胖的娘亲正在给她搬院子外晒的书，雨还没有下下来，但是电闪雷鸣的，大家都忙着收书，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角落里有人在哭。还是趴在窗沿瞧热闹的玉姐儿发现了。

　　她甩开身边的人，颠颠地跑过去。

　　后来他们就成了好朋友，已经是好友的小胖告诉玉姐儿，他之所以一个人蹲在那不敢过来，是因为他娘亲说过，男孩子害怕很丢脸，会被笑话成胆小鬼。

　　不过玉姐儿并不会笑话小胖是胆小鬼，同样，她也不会笑话爹爹是胆小鬼。

　　她用自己小小的手握住了顾明的大手，认真地说：“爹爹，我不会告诉娘亲的，你……孤单的话可以叫我来陪你的。”她想起了小胖说的，不能说伤害别人的话，于是她想了想将害怕换成了孤单，这还是她新学的词呢。

　　“好。”顾明应了一声，将玉姐儿放在地上。

　　玉姐儿一下地就看到了她之前看到的一堆竹子，竹子上头还有青翠的竹叶，她扯了一片下来，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玩耍。

　　顾明将凳子换了一个方向，确定自己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玉姐儿后，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他做的是一个纸鸢，美人儿形的，是月芝的模子。

　　其实在之前他便做好了一个的，但是那天月芝醉酒讲了混话，他心中悲凉，怒火一烧上来便没了理智，一把扯了它。

　　现下两人早已解除了误会，自然是要重新再做一个的，但他又不能出门，只能在这荒僻的院子里。

　　竹子都是交代了仆人去砍的，比不得自己亲自挑选，因此残了不少翠竹，倒是非常可惜。

　　大概的模子已经做了出来，再过两天，糊上纸，画上月芝的像，这便成了。

　　等到时疫过去，他就能给月芝一个惊喜，一家人去郊外放纸鸢。

　　两人一人削竹做风筝，一人扯竹叶……不知在做什么，倒也很和谐。

　　半个时辰后，顾明估摸着月芝午睡该醒了，于是拍了拍身上的竹屑，唤了玉姐儿一道出去。

　　玉姐儿非常大声地哎了一声，蹦了起来，将手上地东西捧给顾明。她见顾明只用两指就钳了过去，急得跳脚：“爹爹，你小心一些啊，只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地呢。”那副样子，简直将这玩意儿视若珍宝。

　　可惜顾明将它放在掌心，左瞧瞧、右看看，实在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但他还是给照顾玉姐儿的面子，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嗯，不错，很好看。”

　　玉姐儿很开心，咧着嘴将东西捧回，挨在顾明腿边：“我要把这个送给娘亲。”

　　等他们回到房间，月芝果然已经醒了，见他们过来，笑道：“你们赶得正巧。”说罢将自己手中的那碗莲子汤给了玉姐儿，又让人去厨房端两碗。

　　玉姐儿接过碗，并不急着吃，她两只手合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叫月芝猜里面是什么。

　　月芝喂了一勺莲子汤，说了几个玉姐儿惯常玩的玩意儿，都被一一否认。

　　“哦，那娘亲实在猜不出来了，还是玉儿告诉我吧。”

　　玉姐儿一口莲子，嚼也不嚼，直接咽了下去。

　　“你看，”她把右手拿开，露出下面的左手，“这是我包的粽子。”

　　她右手捏住月芝地手腕，叫她伸手。

　　“现在我要把它送给你，因为娘亲每天很辛苦，”‘粽子’被置于月芝的掌心，玉姐儿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期盼地望着月芝，“娘亲，你试试好不好吃。”

　　月芝的眼睛已笑成了月牙，她将手凑近嘴边，嗷的一声，假装吃了一口,点点头：“好好吃，我吃到了红豆，这是红豆馅的吗？”

　　玉姐儿点点头，说：“不止不止呢。”

　　明明就坐在一旁，但好像被隔绝的顾明有些郁闷，他敛了笑，学着大郎哄青姐儿的样子说道：“怎么就只给娘亲尝呢，我不能试一试玉儿的手艺吗？”

　　玉姐儿很乐意有这么多人捧她的场，她看了一眼月芝，见月芝不介意，于是很大方地说道：“那好吧，爹爹，我也请你吃。”

　　顾明张大了嘴，光明正大又顺理成章地握住了月芝的手：“嗷……” 嚼了嚼，半天说道，“我好像吃到了红枣，还有蛋黄……还有玉儿最爱的肉。”

　　玉姐儿听着一个一个的名字不停地报出来，拍着掌哈哈大笑：“我也要吃，你们留一点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