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节 顾明这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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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这些天都早出晚归的，有时月芝醒了，一摸身旁的床铺，早已变得冰凉，也不知人到底走了多久；有时月芝练了字也算好了账，顾明还是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的月芝还可劝自己是生意忙，但有次去看望赖婆时，药铺里的伙计也正好在，月芝便顺嘴问了句是否最近生意繁忙。
小伙计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不忙不忙。”
既是不忙，为何人总不着家？
除此之外，有时月芝去绣坊，总会发现白伊有些不同，不是抹了胭脂，便是扎了耳坠，两厢不对劲放到一起，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尤其是七夕节这一天，顾明早早地便没了人影。
月芝心口莫名地堵得慌，什么也吃不下，喝了点银耳莲子汤就接着绣花。
这幅绣像上午便开始了，但是直到现在还是一针未绣。
树上的蝉知了知了叫的人心烦意乱，月芝望着再一次被下错针的绣像，心中一股无名火拱了起来，手一扬便扔到了地上。
一旁的丫鬟看着她心情不好也不敢捡起来，站在后面悄悄地打扇。
“家里可有酒？”突然她问道。
丫鬟愣住了，半晌才木木地点头。
“既然有，那你便去取一些过来。”
丫鬟点了头，忙前去取酒，但她也不敢多取，拎了一酒壶便回来了。
月芝极少喝酒，也不嫌酒少，倒进酒杯里闷头就喝。
一杯接着一杯下肚，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脸上也有些凉凉的，伸手一摸，原来全是泪水。
她仰头又喝了一杯，开始叽里咕噜的说话。
“明明是你说……嗝~”她打了一个酒嗝，“是你说喜欢我的，所以我才嫁给你的，现在你又不喜欢我了，可是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下……这下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的，一直在问怎么办。
“如今你又喜欢上了别人，我……我也不是个……不知恩图报的人，”她说着又喝了一杯，之后很悲伤的说，“你要幸福。”
等到顾明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醉成一滩烂泥的月芝。
他上前拍了拍月芝的脸，月芝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头一顶，打了一个酒嗝。
“怎得喝这么多？”上一次月芝醉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顾明不敢马虎大意，便要抱起她去床上。
说来也奇怪，以往月芝都是一杯倒的水准，但今日她喝了一壶，还隐隐的有些意识，她知道面前的是顾明，于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猛地一挣，跌出他的怀抱坐到了地上。
“你不要碰我……”她猛地一挥手，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正巧打在顾明脸上。
顾明捂着脸，心中有些受伤，但还是将人弄到了床上，仔仔细细地帮人脱了鞋，又盖上了被子，正要转身去吩咐外面的人熬些醒酒汤来，就听见倒在床上的月芝嘴巴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他俯下身凑近了去听。
“你去娶……白伊……不要碰我……”
闻言，顾明一颗炽热的心好似进了冰桶里，他舔了舔后槽牙，轻声问：“杜月芝，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便是块石头我也该捂热了。”说到后面，声音似雷，他丢下这一句，拂袖走了出去。
外面候着的丫鬟见顾明怒气冲冲的出来，捧着一碗醒酒汤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踌躇地看着顾明。
顾明强迫自己硬着心肠不去管，但最终还是不争气地道：“你还站在这做什么，还不快进去趁少夫人没睡着将醒酒汤喂下去。”
***
月芝与顾明之间出了问题，就连顾夫人都看出来了。
小两口之间的事，她不好打听，只能交代玉姐儿多往两人面前凑凑，毕竟当着孩子的面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只是她忽略了玉姐儿的感受。
玉姐儿这两年又是经历了家庭破散，又是经历了被拐，虽面上是一个没心没肝的孩子，但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是一个极渴望安稳的人。
如今她看着顾明他们这般样子内心惶恐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感情好的爹爹和娘亲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谁也不理谁。
上一次她经历这些后，家就没了。
但她终究是一个小孩子，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顾明和月芝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能做的，只有每次下学后乖乖地陪着月芝。
九月初的时候，才闹了雪灾的北地又闹了蝗灾，大批的流民往南走，祈求有口饭维持生命。但人数过多，哪个地方也不敢接，各个都闭紧了城门。那些流民进不了城，只能挤挤挨挨地在城门下蹲坐着，盼望着里面的人大发慈悲救他们一命。
起先还有人在城门外叫喊，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声音渐渐没了。
武林县这边也受了蝗灾，虽说不严重，但也只能支撑县里百姓的温饱，实在没有余粮去搭救他人，只得关紧了城门。
月芝知道知县封死进出的口是为了他们这些百姓，但是由不得她担心，因为出门谈生意的顾明还没有回来。
每日出门他们都可以听到有许多人说城门外的情况，那些个逃难的人没有粮食充饥，饿的饿死，卖孩子的卖孩子，就差易子而食了。
满目苍夷。
顾夫人听不得这些消息，但是她又忧心自己的孩子，每天强打着精神听完后都心惊肉跳，手上佛珠转得飞快。
月芝在一旁默默地跪下了，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菩萨保佑顾明。
顾夫人点了香，又念了一遍经，最后还是觉得不够，她对月芝讲：“广华寺的佛灵，我们去拜拜吧。”
出得门来，原先热闹的大街已经萧条了不少，时局非常，除非有顶顶要紧的事，否则一般的人都紧闭着家门，缩在里面不出来。
月芝放下了车帘，心里透着一股忧虑。
自出生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人自危的情景。
车轱辘不知转了多少圈，随着吁的一声，车停了。
月芝扶了顾夫人下车，两人结伴上山。
月芝担心顾夫人吃不消这台阶，想要叫一顶抬轿，却发现这里的轿夫都不见了，那些停轿的地方只剩下大树在树枝摇曳，不知人间疾苦。
“不要紧，我还上的了，”顾夫人将手中的帕子掖进了衣袖，抬步率先上了第一个台阶，“再说我是为求三郎平安的，自然要诚心诚意。”
一声三郎，倒勾起了月芝的悔意：‘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怄气，若是将事情都摊开了讲，哪里会有这一档子事儿。’
她心里存了十分的悔意，又存了十分的担忧，闭着眼对着佛祖拜了好久，直到一旁站着的方丈提醒：“施主，香已燃了一半。”
月芝睁开眼，恭敬地插了香。
她的脚跪麻了，一时间走不了，方丈便让手下的小沙弥端了凳子。
“施主，莫要担心，佛祖会听到你的祈求的。”
如今天灾横行，民不聊生，他便每天到前厅念经，祈求天下太平。
月芝微微颔首，目光触及到签筒，想要求上一签，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求。
也许佛祖真的听到了她们的诚意，子夜时分，顾家角门被敲开了，几个黑乎乎的人影闪将进来。
久未住人的厢房，点着几根蜡烛，站着几个包裹严实的仆人，影影瞳瞳，月芝听闻消息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模样，一丝不祥从心底升起。
“三哥呢？”她问。
其中一个仆人微微上前，拱了拱手，月芝认得他的眼睛，是跟在顾明身边的阿长。
“阿长，我问你……人呢？”月芝脑袋一片空白，托着丫鬟的手微微发抖。
阿长没有讲话，示意同行的人散开，他们这些人一散开，月芝这才看到地上还摆着一副担架，顾明就躺在上面。
她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问，嗓音开始颤抖，人就要上前去看个究竟。
但还不等她有动静，身边的丫鬟便拉住了她，死活不让她踏进去。
“少夫人，不可。”
阿长声音微微哽咽：“公子发了高热，可能是时疫啊。”
凡灾荒的年间便容易发生时疫，各个地方都怕极了，流民一开始涌入的时候，知县便贴了告示，若是哪家有高热的，便告知官府，挪到一处去救治。
这两天已经去了好几个人。
月芝知道自己应该立即派人去告知官府，将顾明挪送过去，但她心底尚有一丝不肯：‘若他不是时疫该怎么办？那里住的可全是得了时疫的人，若是自己送了他去，岂不害了他。’
她面上依旧哭泣，心里却百转千回，很快她便下定了决心，收了泪水，镇定道：“你们莫要将这事张扬出去，阿长，你们收拾收拾这里，将郎君扶到床上。阿雯，你去请堂里的老先生过来，再有就是这边院子全封起来，不准其他人过来。”
阿雯一听，哪有不明白的，她唤了一声少夫人，想要叫月芝再想想。
“你去吧，”月芝站稳了身子，“我会做好防护的，阿长他们也劳你各准备一间屋子，做好了这一切就不要过来了。”
她语气斩钉截铁，已是不可更改的样子，阿雯见劝她不能，只好快快去请大夫。
老先生在顾家干了小半辈子，顾家人寻常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是他瞧，顾明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说是当作自己的孙儿也不为过。
因此一听说顾明回了城，却发了高热，混沌的双眼立马精明，忙将身上披着的衣服胡乱地穿好，拎着药箱颠颠地跑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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