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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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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月芝瞧见白伊一向光秃秃的头上罕见的簪了一朵淡紫色的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白伊许是注意到了,很羞涩地笑了一下。
月芝便道:“很好看,这颜色很衬你。”
有了白伊的帮忙,绣坊里的绣娘渐渐地也都学会了绣这些人像,月芝将已绣好的叫人送到郊外一一装裱起来,挂在坊里。
这些绣像都挂在极为显眼的地方,凡是进来的人没有瞧不见的,大家第一次见都觉得惊奇,不少人想要买一幅回家。
只是问完价格后都极为叹息地摇摇头。
终是看的人多,掏钱的人少。
摆出来的第一天竟然只卖出去一幅,还是半卖半送的。
那天程少夫人正巧从他们绣坊门口经过,看见里面极为热闹的样子,便好奇走了进来,一眼就瞧上了一幅绣像。
顾明与程越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再加上之前她也得过程家绣坊的照顾,哪里肯收这个钱,两人在楼上你推我塞,谁也不肯让一步,最后还是月芝妥协,收了一半的钱这才算完。
绣坊一开业的时候,月芝也担心会让顾明与程家成隔阂,一度想要放弃。
顾明便安慰道:“程家家大业大,并不全靠绣坊吃饭,再者说了,他们接的多是衣服、屏风等大件,与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冲突。”
得了他这一番安慰,月芝忐忑的心才落回了地上。
送走了程少夫人,月芝便拿了账本对账。
半晌嘘了一口气,虽说绣像并没有卖出去,但因此进来的人多,有些不想空着手出去的人也买了不少的小东西。
这样算算,今天的账目还算差强人意。
锁好了账本,月芝便坐了马车回家,顾夫人他们都知道今天绣坊里摆上了绣像,不免关心卖的如何。
但他们一见到月芝的面色,便都识趣的没有开口询问,若是生意好的话,她脸上的笑绝不会如此勉强。
顾夫人看着月芝青黛色的眼下,宽慰道:“这才第一天,我们不着急。”
大嫂和二嫂也抚着肚子道:“我们也商量了一下,等到走的时候也带上一两幅送给生意上的好友,请他们帮忙传扬传扬,知道的人多了,自然买的人也多。”
月芝原本是极为丧气的,但听了大家的安慰后重拾信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明担心月芝操心生意上的事没节制,会伤了心神,趁得一个大晴天他先斩后奏的将人带去采莲子。
这些日子月芝熬的很辛苦,坐车上的时候便闭着眼睛养神,等到她再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倾碧绿的荷叶,间或有几只亭亭的荷花。
微风吹过,荷香袭人,令人心旷神怡。
她下了车,倚在一旁的柳树下问:“怎么突然想到要来这里?”
顾明等着小船划过来,漫不经心地说:“忙了这么久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他似是知道月芝下一句会说什么,抢先道:“天子每过十五日还休息一天呢,你怎么就不会累了。”说着自己便先上了船,站在船首向月芝递出手。
月芝凝望着这双伸向自己的手,修长有力,只有摸过的人才知道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练字打算盘才形成的。
她晃了晃神,不由自主地将手递了上去,触手很热,与她自己常年温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船很小,等到月芝一下去便摇晃起来,让人左摇右摆要掉下去。
忽然,一个矮身,月芝感觉到自己被就紧紧的被搂住了,她不敢侧过头去,但依旧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了起来。
恰这时,船夫咳嗽了一声,月芝迅速挣开顾明的怀抱,小心地坐在船舷上。
不知为何,她刚刚脑海里竟在想自己明明说好了这辈子只陪着玉姐儿,不再嫁人的,为何又嫁了?
因为感激?
若是因为以身报恩的话,为什么又同他只做这表面夫妻,却享受这本该是他真正的妻子才能享受的一切爱护?
不论是同她一起瞒着顾夫人等人,还是为她开绣坊,这些事顾明都不用做的。
可偏偏他做了,自己还将这一切当作理所应当。
想到这,月芝脸色一白。
也许自己应该鼓起勇气,离开顾家的。
但仅仅只是这么一想,月芝便觉得心痛。
原本出来是为了散心的,谁知道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一时间什么兴致也提不起来。
顾明不知为何她突然间兴致便低了,只能安静的坐在对面时不时瞥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船夫停住了,冲着他们道:“郎君娘子,这里莲子结的多,便在这停一会儿吧?”
闻言月芝这才提起了一些兴致,今日顾明是特意带她出来散心的,不能最后两人都郁郁而归。
她侧过身去看水面的莲蓬,个个饱满大粒,折了一个上来,剥出几粒。片刻后,白嫩嫩的莲子卧在同样白嫩嫩的掌心中。
顾明看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掌心,忍着激动的心拿了一粒。
“哎,里面的莲心还没有取出。”月芝见他径直塞进嘴里,忙阻止道。
但已经晚了,顾明早胡乱的嚼了嚼,咽了下去,一股苦味从舌根慢慢向上蔓延,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月芝见了,捂嘴轻笑,将手上剩下的莲子都去了芯:“给。”
顾明瞧着伸到眼前的手,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竟觉得这莲子甘甜无比。
温热的唇触到指腹,月芝吃了一惊,倏的缩回了手,心跳飞快。
她想:‘自己的心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就变了。’
随后两人都默契的自主忘记这一小插曲,默默地摘起了莲子。
莲子长势很好,随手一摘就是一颗饱满的莲蓬,没等一会儿,便摘了一大捧,月芝将这些莲蓬抱在怀里,回头望了望岸边。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顾明察觉到了,他摘下一支荷花,说道:“差不多了我们便回去吧。”
船桨划动,小船两边荡起层层涟漪。
回去的时候在半道上遇见了程越,两个人便下了车和他聊了几句。
顾明望了望热闹的四周,道:“左右也不远,我们走着回去吧。”其实他是希望月芝能被这热闹感染。
月芝点了点头,走在他一旁,说来也巧,认识的人今天都出来了,没走几步路,他们碰见了白伊。
白伊见到他们是既慌张又羞怯,慌张的是这个时候还未到下工的时间,她是偷溜出来买胭脂的,临湘阁的胭脂好看又好闻,就是每次只卖一百盒,去晚了便没有了;羞怯自然是因为顾明,她偷偷的看了眼对面的男子,丰神俊秀,俊采星驰。
幸好月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她们这些绣娘应该还在绣坊里,不仅如此,她还好性子的问道:“我刚采了些莲蓬,你要不要尝一尝?”说着便递了几支给她。
白伊接过莲蓬,视线却在顾明手中的荷花上面。
她壮着胆子指了指这荷花,状似无意的说道:“这荷花可真好看,我一直想摘一支养着,可是北地没有这种花。”
人都这般说了,月芝哪有听不明白的。
不过荷花在顾明手中,她并不打算越俎代庖。
若是依着顾明一贯的性子,他是不会将自己的东西轻易送人的。只是刚刚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将这花塞给月芝,月芝却迟疑着并不接受,他心里有些不舒坦,便赌气将花给了白伊。
白伊得了顾明手中的花,笑得如三月的桃花,绚烂多娇。
“多谢郎君。”她福了福身,既害羞又欣喜的离开。
顾明并没有注意到白伊娇羞的表情,事实上他在将花递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下次送月芝一枚荷花簪子好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也不好反悔,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
白伊低着头也未将脸上的爱慕遮住,顾明未看见,并不代表月芝也同样没有看见。
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恍然大悟,想明白了看龙舟那次自己心头划过的那一点点怪异是什么,也许在那时白伊便钟情于顾明了,只是自己光顾着玉姐儿她们,并没有瞧出。
她的心头苦涩,若是今天之前发现的话,她一定会非常欣慰,对自己帮助颇多的三哥有了贴心人,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不知何时自己对顾明的情谊已经变了,若是没有其他人的话,也许再过不久她便会成为顾明真正的妻子。
但偏偏出现了一个白伊,她回想着刚才的一幕,越想越觉得顾明是对白伊有情义的。
否则怎会将这特意折的一支荷花送了她。
说是说要送给自己,可不等自己接过便又收回去,哪有这样送人东西的。
他们郎有情妾有意,自己夹在中间算什么,要让自己冷眼看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她是再也做不到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要给白伊腾位置。
都怪白伊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还怪干娘,为什么要提议买这些女孩子回来。
最重要的是怪顾明,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等到自己习惯了又要将这好给别人。
她心里愤懑的想,越想越委屈,不觉间便红了眼睛。
月芝强忍着眼泪,丢下顾明小跑进房里,背着身关上门,边抽噎边想:‘话本真是害人,叫人懂这些情情爱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