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7、越王剑（二）

　　回到屋里，我脱了鞋和衣坐在床上。我看着放在掌心里的那颗青铜色的珠子，明天就是我和越王剑正式碰面的日子了，我只能成功。
　　只能成功！
　　青铜色的珠子在幽幽的黑暗里面发出淡淡的光芒，显得幽异而诡秘。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便离开了赵云家，走的时候我没碰到赵云。这正好，反正也没什么话说，相见不如不见。
　　到了山谷之后，我站在谷中布过阵法的地方，然后打开化妆箱拿出一张道符。我把道符抛向空中，再以法力将那颗青铜色的珠子悬于道符之上，然后飞快地念咒：
　　“白虎敕令，白氏如心以左护法之名号令风神借法，以越王剑灵气为引，缉灵！”
　　由越王剑灵气形成的青铜色珠子飞快地旋转起来，几丝灵气从中如抽丝般的飞速地注入到道符上，当灵气珠消失的时候，道符闪过一道青铜色的光芒，然后消失于空气之中。
　　我盘腿坐到地上，凝神静气地打坐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个强烈的灵力出现在了阵法里，来者信步踱到我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却并不开口。
　　“来了。”我说。没有睁开眼睛，我继续着打坐的姿势。
　　越王剑轻笑了一声，他说：“钱塘白家的人，果然有些本事。不过你以为仅凭一个小小的缉灵术就能捉得住我么，倘若今日我不来你又能奈我何？”
　　“可是你来了。”我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越王剑身着一套青色深衣，剑眉星目，束于头顶的发髻以一支青玉簪子簪住。这样的装束，与其说是武者，倒不如说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士。
　　他含笑看我，说：“我来了，你又待如何？”那笑容很有些高深莫测。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他的个头很高，目测大概有一米九十多的样子。我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收你。”
　　“阵法，起！”我飞快地结出个手印，同时一声号令，地面上巨大的米字顿时闪现，而米字外围白色的光圈也出现在地面上，隔断了越王剑的退路。
　　“看来你是志在必得了。”越王剑扫了一眼地面，仍是面不改色地轻笑着，流露出那一身与身俱来的王者风度。
　　我手一抖亮出了驱魔棒，我说：“你不属于这里，又何苦执着？”
　　“那我属于哪里？”他问，“博物馆么？成日供人参观，听人感慨几声‘好剑’，然后就再也没别的事了——我是剑，剑生来就是为了杀敌所用，可是我却只能待在博物馆里看不见天日。那决不是我该过的生活！”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不管愿不愿意，你只能去博物馆，那里才是你唯一的归宿。”我说，“这里不是你的时代。”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越王剑便冷笑着向我攻了过来。他只以一手作剑指向我袭来，指尖却是不容忽视的锐利剑气。
　　我抬手一挥挡开攻势，飞快地向后退出三四米，左手迅速地向他飞去一张火灵符。可是还没近身，火灵符便被他的剑气给削成了碎片。
　　随即，越王剑身影一闪便又攻到了我面前。
　　一侧身险险地躲过迎面而来的剑气，我挥棒相迎，一时间山谷中尽是金属相击的声音。
　　几十个回合之后，越王剑忽然身形往后一退，暂时地退出了打斗。他看着我，嘴边勾出一抹颇有意味的微笑，他说：“很久没上战场了，看来有些生疏了呢。再不活动筋骨怕是都要比不上一只小小的枪灵了。”
　　我盯着他，手下飞快地结印：“白虎敕令，雷神借法，诛邪！”
　　青天白日，一道霹雳从天降下，轰鸣着劈向对面那道青色身影。
　　意料之中的，越王剑从容地躲开了这一击。他淡淡地看向脚边的焦土：“偷袭么？可惜没有威胁性。”
　　他慢慢地抬起剑指：“然后该我了。”
　　他的身形一闪便又到了我的面前，同时巨大的剑气也照着我的面门劈了下来。我抬手横举驱魔棒挡下剑气，可是这一次的剑气却有如千斤重压，纵使我是双手握棒，也硬是生生的把我压得单膝跪到了地上。
　　这样下去不行！
　　越王剑的嘴角依然勾勒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然后渐渐的加力。我咬着牙支撑着棒上的重力，然后抽出左手飞快地结印：“白虎敕令，火德星君借法，诛邪！”
　　越王剑向后闪出数米，然后伸手抹去右臂上燃烧的火光。他的袖子上因为火烧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但是他却并不在意，只见他合起双手，然后往外一拉，一柄剑身刻有八个鸟篆铭文的青铜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越王勾践剑！
　　下一瞬越王剑便持剑向我攻击过来，我闪身躲开，可是越王剑的速度更快，完全不给我结印的时间，他便又到了我身前。
　　我挥棒横劈，越王剑往后一退躲过棒势，随即一剑刺了过来。我急忙收棒挡开这一剑，同时左手向他挥出三张道符。
　　越王剑的身影一闪，三张符便顿时扑了个空。我猛一抬头，越王剑的身影从空中跃下，那闪着寒光的锋芒便眼看着就要刺入了我的身体。
　　“白虎敕令，水神借法，冰封！”
　　迎着那疾速刺下的剑锋，我飞快地结印，终于赶在剑锋刺入我额头的前一刻将越王剑从剑锋到脚尖整个地封入了冰块之中。
　　我看着面前呈倒立状的人形冰雕，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道符。
　　“西方正神，白虎为名，主金之力，号令……”
　　砰！
　　一声炸裂骤然响起，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七八米远，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破碎的冰块雨点般地砸到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意。
　　越王剑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他说：“你以为就凭冰封能困得住我么？”
　　他高高地举起剑：“你说这里不是我的时代，那我就把它变成我的时代。而杀了你，白虎封印便自然会破除了。”
　　一阵破空的声音从他的背后袭来，越王剑的身影霎时消失在我的面前。
　　“铛”的一声，一杆银枪钉入了我身后的土地里面。我回过头，是涯角枪！
　　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奔过来从地面上拔起涯角枪然后挡在了我和越王剑之间。
　　“赵云，你来做什么？”我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绕过他再次面对越王剑，“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赵云伸手拦住我，他说：“阿恕，你说过抓剑灵是你的事用不着我管，那么选择帮你便是我的事，亦与你无关!”他的眼睛紧盯着越王剑，嘴边却挂着一贯的阳光般的微笑。
　　“保住你的命。”我知道拦不住他了，于是低声地嘱咐了一句，然后飞快地在他和涯角枪的身上各画了一道符——有了这道符，他们便能在我的阵法里行动自如。
　　“放心！”赵云微微一笑，然后便提起涯角枪向着越王剑冲了过去。
　　银白色的枪尖和青铜色的剑锋碰撞在空气里，摩擦出一串串激烈的火花。我提起驱魔棒加入了战局，有了赵云的帮忙我的确轻松多了，虽然仍然讨不到越王剑什么大的便宜，却也没有再吃什么大亏。
　　“白虎敕令，水神阴姬借法，诛邪！”瞅准一个时机，我飞快地结印。巨大的水球凭空浮起，迅速地把越王剑包围在其中。
　　越王剑眸光一闪，便要破法而出。
　　我飞身上前，指结法印，脚走乾坤：“白虎敕令，玄武水神借法——玄冰重封！”
　　巨大的冰块立刻把水球包围在其中，在阳光下熠熠地散发着千年不散的刺骨寒气。
　　越王剑的声音从玄冰中瓮瓮地传出来，他说：“想不到你居然能以神兽驭神兽，看来倒是我小看你了。”
　　“轻敌从来都是兵家大忌。”我淡淡地说，然后从怀中掏出道符，“西方正神，白虎为名，主金之力，号令——现形！”
　　我一甩手，道符便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直刺入到玄冰深处。整块玄冰顿时被这光照得透亮，如同一盏巨大的冰灯。
　　白光消散后，玄冰也随之消失，一把长逾半米锋利无比的青铜宝剑从半空中掉下来，直直地插入土地里面。
　　我腿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阿恕！”赵云连忙扶住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忍着从身体里传来的极度疲惫感，轻轻地对他解释道，“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的眼皮逐渐地沉重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慢慢低了下去，直至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的精神陷入了一片漆黑的宁静中。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黑时分了，桌上点了一盏油灯。肚子饿得正咕噜咕噜地抗议着，于是我穿鞋下了床。打开房门，夜空里的繁星璀璨顿时印入眼帘。
　　我不觉倚着房门看得痴了。
　　“阿恕，你醒了？”赵云的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
　　我转过头去，赵云站在厨房的门口，透过他手中所持的油灯的昏黄的火光，我看见他身上穿着我初见他时的那件月白色布衣，似是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发正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看到我在看他，他便说：“阿恕，你醒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热了饭菜，原以为你还睡着，便没去吵你。”
　　我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对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多谢！”
　　吃过饭洗了碗，我从厨房里出来，天空里繁星依旧，我抬头仰望星空，不觉又痴了。
　　忽然间肩上微微一重，我回头，原来是赵云给我披了件衣服，他微笑着说：“晚上天凉。”
　　我点点头，然后仰头继续看星星。
　　赵云说：“你喜欢看星空。”
　　我点点头，说：“星星很漂亮，有星星的夜空不会显得那么孤单。小时候我总是带着妹妹坐在宝石山上看星星，看着看着妹妹就会趴在我怀里睡着，然后我背她回家。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光。我和妹妹不一样，她可以唱歌跳舞上兴趣班，但是我不能，因为我要跟着爷爷学道法，不过看见妹妹开心我就很开心了。”我回忆着，不自觉地开心地微笑着。
　　赵云说：“令妹很幸福！阿恕，你是个善良的女子，虽然平时你给人的感觉总是显得很清冷，但你是个很好的人。”
　　“是么？”我淡淡地问，视线没有丝毫的转移。
　　赵云说：“是的，就如昨晚，你虽然严厉地责骂我和涯角，可你还是出手救了涯角。涯角告诉我，你打入他天灵的那道符就是给他聚气疗伤的。”
　　我说：“我只是顺手而已。”
　　赵云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我看星星。
　　“明天，我会离开。”夜深时分，在回屋休息的时候我回过头对他说道。
　　关上房门，我掩住了赵云那在夜色中惊诧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便提上化妆箱，带着越王剑准备离开赵云家，重新回去赵家庄南面的那个山谷——当初布阵的时候，我同时也在那里布下了旋天阵。
　　打开房门，然后我看见了赵云。
　　“你在这里站了一夜？”我问。
　　可是他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我送你。”
　　我看着他，他的眼里写着坚定二字，我点点头：“好。”
　　走在去往山谷的路上，赵云提着涯角枪走在我的旁边，一路无言。
　　“这里是？”到了山谷，赵云惊讶地看着四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说：“阿恕，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因为我就是要从这里回家。”
　　走进旋天阵，我把化妆箱和越王剑放到脚边，然后开始结印。
　　忽然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抓住了我正在结印的手，用力地把我拉出了旋天阵。
　　是赵云！
　　他抓着我的手，语气激动地说：“阿恕，你可否不走？”
　　“不能！”我看着他，淡淡地说，“我必须离开。”
　　赵云的眼里飘过了一些失望，他咬了咬牙，然后说：“那我若是强行留你呢？”
　　“你留不住。”我说，“子龙，你该知道，我让你跟来就是有把握离开。”我知道说实话有时候会很伤人，可是如果说假话则会更伤人。
　　赵云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想透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心里。他说：“那若是我跟你走呢？”
　　我说：“不行！”
　　他惊愕地看着我，抓着我的手情不自禁地又用力了几分，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说什么？”他更加惊愕地看着我。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只是为了越王剑而来。”我据实以告，可是看到他眼里闪现的绝望，我想了想然后又说，“子龙，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责任么？我跟你说过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他既定的责任，你的责任是开创历史，而我的责任是维护历史。”
　　我说：“我与你只不过是历史中的两条直线，因为责任偶尔在同一点上产生交集，但是终究注定远离——这就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原因。”
　　“终究注定远离么？”他看着我，眼神忧伤，然后他笑了，只是嘴边的笑容阳光不再，却是盛满了点点苦涩。
　　“可以放开我了么？”我问。
　　他颓然地松开双手，我的双腕上赫然多出了两圈红印。我说：“多谢！”
　　转头看向他钉在旁边地上的涯角枪，我向他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子龙，我想借涯角枪一用。”
　　赵云看向我，他说：“我的东西你不必言借，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取用。”
　　“多谢！”我向他微微一点头，然后抚上涯角枪。
　　一阵白光之后，涯角枪化身为人出现在原地。我说：“涯角，麻烦你为我护法。”
　　涯角枪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赵云，然后说：“是，阿恕姑娘！”
　　“阿恕，”当我重新走进旋天阵的时候，赵云忽然说道，“其实……小虎他是喜欢你的。”
　　“哦，谢谢。”我点点头，然后转向涯角枪，“涯角，开始吧。”
　　涯角枪点点头，然后扣起中指为我护法。
　　我闭上眼睛合掌扣起双手的无名指，将气均匀地遍布全身，再一次缓慢而清晰地念出咒语：“白氏如心以西湖白家第八十一代左护法之名，敬告四宫天之西方守护正神，请降神力于此地打开时空结界，以令我回归来之来处——开！”
　　耀眼的白光再次笼罩住我，我闭着眼睛专心地默念护身咒——没有爷爷和堂哥的协助，我只能靠自己。
　　白光渐渐消失，直到回到现代，我始终没有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布衣少年曾经一直倔强地睁着双眼透过那耀眼的白光深深地望着那被光芒包围的女子，似乎想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铭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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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