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6、越王剑（一）

　　“越王勾践剑？卧薪尝胆十年后而灭吴的越王勾践？”赵云惊讶地看着我。
　　“对，”我说，“涯角枪不过百年修为，在这当今世上已经是绝世神兵。而越王剑的修为更是已经远不只千年，它的厉害远在涯角之上。”
　　赵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既然如此，那你可有把握抓住它？”
　　“我必须抓住它。”我说，“我想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乱世将近，如果不赶快抓住它，一旦它落入到心怀叵测的人的手里，那惹出的乱子将不是任何人所能承担得了的——毕竟，乱世之中最不缺乏的，就是野心！”
　　赵云看着我，然后他笑了，他说：“阿恕，我帮你！”
　　我看着他，然后淡淡地说：“谢谢！可是我不能让你插手。”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我竟然会拒绝。他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我说，“而且这种涉及灵异界的工作也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插手的。”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可是如你所说，既然对付涯角都已经这般吃力，那么对付越王剑岂不更加危险？我们既是朋友，我又如何能够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对他说：“子龙，其实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他既定的责任，而你的责任绝对不会是为我介入到这些灵异纷争里去——以后你就会知道的。”然后我站起身，对他说道：“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赵云再不向我提起要帮我对付越王剑的事情。我想这样也好，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就算他是日后名闻后世的五虎上将之一，可名将终归只是名将，再厉害也只能是以人力对人，而不能对付人力以外的东西。
　　那样的危险不能让他来承受，这是我的责任！
　　站在树林里面，我静静地闭目沉思。自从越王剑利用涯角枪破了我一张追踪符后就又没了动静，但是我知道它一定还在真定城附近。睁开眼睛，我叹了口气，算算时间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个月有余了，我剩下的时间在一天天的减少，既然以守待攻是行不通了，那么似乎就只能走主动进攻的路线了。
　　只是……
　　我看向树林外的赵家庄，这里不是一个很好的收灵地点。这个地方离村庄太近，而且平时时常会有人往来，所以一旦打起来势必会殃及到庄里的无辜村民。
　　我打开手掌，看了看那颗躺在掌心里的泛着青铜色光泽的珠子，然后握紧——越王剑，这一次对我来说你已经不再是躲在暗处的了。
　　走出树林，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腿往回走。
　　回到住处，一走进篱笆我就看到了又跑来看望南极的小虎。见我进来，他只是很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又把目光转到了南极身上。这小子在我的行动教育之下现在已经不再叫我妖女了，虽然他也不会叫我别的稍微带点尊敬意思的称呼。
　　我走到他的身边，目光落在正惬意地享受他的爱抚的南极身上。我说：“小鬼，如果我叫你走，你会走吗？”
　　小虎看了我一眼，他说：“这又不是你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我说：“我不是说让你离开赵云家。我是说让你带上你娘离开赵家庄，甚至远离真定城，你会走吗？”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家！凭什么听你的？”小虎的声音习惯性地带了些不满地向我反问道，看向我的眼神里生出了一些惊讶和不解。
　　“果然，你们是不会走的。”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问道，“小鬼，这附近有没有地域开阔而又不近人烟的地方？”
　　傍晚我从外面回来，看见赵云家厨房的烟囱里已经在冒炊烟了。
　　走进厨房，我看到桌上已经摆放了几个冒着热气的菜了。看见我回来了，赵云便笑着说：“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我嗯的应了一声，便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赵云盛了一碗饭在我对面坐下，桌子上的几个菜都是素菜，赵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里下饭。他吃的很快，我看着他，他小麦色的肤色与和我初见的时候相比又加深了几分，显示出了他生活的辛苦。
　　我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肩膀处，他的衣服在那里破了一道缝。
　　“吃完饭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补补。”我说，并没有意识到这样说有什么不妥。
　　赵云的脸上忽然飘过一丝红色，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衣服的破口处，然后连连拒绝，他说：“不用了阿恕，不麻烦你了，我的衣服都是小虎他们家隔壁的阿婆给我补的。”他的声音里竟带了点小小的结巴。
　　我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然后说：“天已经黑了，如果你不觉得会太麻烦老人家的话，那就随便你。”
　　晚饭过后，赵云回到他的屋里换了件外衣穿上，然后把换下的衣服递给了我。虽然我是现代人，又是从小学习道术的，对于女红并不精通，但补件衣服倒还是可以的。
　　在衣服上加上了一个狭长的补丁后，我扯断了手里的棉线。赵云坐在桌边就着昏黄的油灯聚精会神地看着拿在手里的一卷竹简。我拿着补好的衣服走过去，然后在闪烁的火苗光照下看到了一排字：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有余，攻则不足……
　　“你的衣服补好了。”我把衣服递给他，然后准备回屋。
　　赵云接过衣服搭在桌上，说道：“阿恕，多谢！”
　　“不用。”我说，转头看了看他手上的竹简，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地问道，“《孙子兵法》？”
　　赵云闻言立刻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他说：“阿恕，你懂兵法？”
　　我看了看他，他的眼里有惊讶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见到了知音式的热切和兴奋。只是这个世界上俞伯牙虽在，却未必是每一个都能遇到钟子期的——至少，我不会是他的钟子期。
　　我实话实说:“不懂。只是以前看到过这句话，知道出自《孙子兵法》。”
　　“哦，原来如此。”赵云应了一声，眼里的光芒顿时淡了下去。顿了一会儿，然后他复又微笑起来，他说：“那阿恕你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么？”
　　“不可战胜的，则以防守为重；可战胜的，则进攻。同样的兵力用于防御，兵力尚有富余，用于进攻，则不足。”
　　赵云淡笑道：“解释得差强人意。‘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有余，攻则不足’语出《孙子兵法》卷四《形篇》，我以为其意当为：未见敌人有可胜之形，己则藏形，为不可胜之备，以自守也；敌攻己，乃可胜也，己见其形，彼寡我众，则可攻。所以守者，谓取胜之道有所不足，故且待之；所以攻者，谓胜敌之事已有其余，故出击之。言非百胜不战，非万全不斗也。”讲着兵法，他的脸上有种奕奕的神采流动着，即使是昏黄的灯光也不能将之掩盖。
　　我下意识地说道：“子龙果然是当世将才！”
　　赵云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他微微一笑，说：“阿恕，多谢夸赞！”
　　“我不是在夸赞你。”我说，然后向门口走去，“我回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我又出了门。出了村子，向南走了四五里的山路，我来到一处山谷中。这个地方是昨天小虎带我来的，说是山谷，其实倒更像一个小小的盆地，山谷的中间下凹部分很是平坦，而四周环山，很符合我的要求。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在这里布阵，等到布阵完成，便是我对越王剑的请君入瓮之时。
　　打开随身携带来的化妆箱，我从里面拿出来一只小小的绣花钱袋，里面装的是我离开绣坊是梅姨给我的工钱。
　　打开钱袋，我倒出里面的五铢钱币，然后又从化妆箱里拿出几张符来。把制钱固定在符上，然后按八方方位定入土中，我飞快地念了一段咒，四条白色的光线划过地面交叉成一个巨大的米字嵌在地面上，而米字的边缘则是同样的白光围合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白光闪过之后，便深深地嵌入了土地里面，地表上一切重归于寂，就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傍晚回到赵云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我走进厨房生火做饭。等到饭菜都熟了的时候赵云才终于回来了。我把做好的菜端到桌上，然后向他说道：“吃饭了。”
　　赵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他把涯角枪靠在门边，然后走到灶前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你怎么了？”我看着他然后问道。他的脸上竟有一丝淡淡的苍白的颜色。
　　“什么？”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道。顿了一顿，然后他似乎反应过来了我在问什么，于是微笑着解释说：“没什么，只是今天多习了一会儿武艺，有些累了。”
　　“哦。”我应了一声，便端起碗来吃饭不再说话。乱世将近，勤习武艺总也是一种积极的应对态度。
　　之后的几天我仍是每天去山谷中布阵，像对付越王剑这样的老妖精就得做到万无一失才能一举成擒，否则恐怕就很难再有第二次捉拿它的机会了——毕竟，能够安然穿过时间的缝隙而不至于流失在时间的空间里的剑灵绝对不会是个泛泛之辈。
　　而赵云亦是每日早出晚归，习武干活，比起以往，他更是在每天下午干完活后又多加了两个时辰用来练功，每天的生活节奏也更加紧凑了。
　　如此这般地过了三四天，我的阵法已经布置得接近尾声了。
　　傍晚，我回到赵云家，他依然还是没有回来。我照例又做下了晚饭，似乎这已经成为了我和他之间的不成文的规定，谁先回来就由谁来做饭。
　　这一次他回来的很晚，直到我把菜都热了两遍，他才带着涯角枪穿过黑夜回到了自己的家。
　　“阿恕，”他的声音满带疲惫地从门口传来，“你在等我吗？”
　　我回过头看向他，他的脸还在油灯照不到的黑暗里，看不清神情。我说：“回来了？饭菜刚刚热过，快点吃吧。”
　　“嗯。”他应声走了进来。虽然昏黄的油灯照不亮所有的黑暗，但我还是发现了他略显蹒跚的步态。
　　“你怎么了？”我问。
　　“嗯，没事。”他说着，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然后端到桌前准备坐下来吃饭。
　　可是我却看见了他那越发苍白的面色。我沉默着，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他吃完了饭，然后我才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子龙，这段时间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赵云一愣，似是没听懂我的话般的微笑着问道：“阿恕，你说什么？”
　　叹了口气，我看向他：“你还是不想说，是吗？那么我来替你说，你赵子龙背着我，偷学我白家的驱魔棒法——不，也许该换个名字才对，是驱魔枪法——你拿涯角枪偷学我的驱魔棒法。”
　　赵云终于隐去了笑容，他郑重地说：“阿恕，我只是想帮你。”
　　“用不着！”我冷冷地说道，心中有股怒火在渐渐燃烧起来，“我说过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用不着你来添乱！”
　　被我这么一说，赵云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薄怒的神色，他说：“阿恕，你怎能这么说？我与你既是朋友，帮你自是应该的，怎会与我无关？”
　　我冷笑道：“帮我，你所谓的帮我就是未经我的同意偷学我的驱魔棒法？你以为你是谁，驱魔棒法也是你能学得的么？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不管我的感受，可你有没为涯角枪想过！？涯角枪是枪灵，驱魔棒法的每招每式对其都是克制，你练得越久对它的损伤就越重。你若是不想要它把它扔了就是，何必要用这种缺德的方法？！”
　　赵云惊讶地看着我，我的这一番话显然是他不曾想到过的。薄怒从他的脸上退了下去，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有惊诧、有懊恼，但更多的是歉意。
　　“阿恕姑娘，请不要怪罪主人，他也是出自好意。”涯角枪化出人形走到我的身前单膝跪下说道，“是涯角自愿协助主人的，不能责怪主人，他并不知道习练姑娘的棒法会对涯角有影响……”
　　“他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么？”我冷冷地看他，“白虎的驱魔棒法是谁都练得的么？这棒法不只对你有损伤，对他也是一样，你连自己都不知道保护，我又怎么指望让你去保护他！既然这样，我不如现在就把你收了，也总好过你们以后不是死在别人手里反倒是死在自己手里让人笑掉大牙！”
　　我伸手隔空画出一道符打入他的天灵，涯角枪顿时僵在了原地，一道白光从他的天灵闪现，霎时走遍了他的周身，然后消失在他的脚底。
　　涯角枪低吟了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不再理会那倒在地上的涯角枪和扶着涯角的赵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站住脚丢下一句话：“你们要做什么与我无关，可是我的事也用不着你们来管！明天一早我会离开这里，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文中《孙子兵法》赵云的解说出自曹操、杜佑、杜牧以及李筌等人对《孙子兵法》的注释。
参考资料：三秦出版社出版的插图注解版《孙子兵法》。